浪跡天涯的第一美人47
謝涵光在林府住了許久,那些細微的差別無處躲藏。
他攔著下人,問道:「府里發生什麼?」
丫鬟笑意盈盈,荷包里還有林幽芳賞賜的金錠子,回答道:「謝少爺,小姐回來,現在正在正廳。」
全揚州城知曉林幽芳屬意謝涵光做上門女婿,如今府里都稱他為少爺。
謝涵光呼吸一窒,腦中一片空白,那個隱秘的名字被他壓在舌尖,他才穩住聲音,確認道。
「......是吹笙。」
丫鬟看不見他藏在衣袖下顫抖的手,只覺得他沒聽清,又重複一遍。
「就是我們小姐。」
謝涵光猛地把韁繩塞到隨從手中,衣訣紛飛,留在原地的丫鬟小廝只能看見他慌忙的背影,反應過來,紛紛笑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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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爺的身份已然坐實了。
刺骨的風鑽進口鼻,謝涵光只覺得頭腦發熱,耳邊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聲,臨到大廳門口,他才回過神。
停下腳步,紅著臉整理散亂的發冠,這時他才發覺指尖都在發顫。
「怎麼辦?」
伸出的手又抽回,謝涵光明明知道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一牆之隔,他不停在門外踱步。
林幽芳輕嘆一口氣,一下推開門。
「涵光,別走了。」
門外的響動又輕又重,謝涵光腳步放得極輕,他的心跳聲全然出賣了。
「林姨。」謝涵光下意識踮腳,往屋裡面瞧,發覺自己這樣不妥又猛地收回目光,耳根通紅,從胸腔中發出細碎的聲音:「聽說吹笙回來了......我來見她。」
林幽芳看他羞澀的模樣,調侃道:「他們只是路過揚州,有急事又走了。」
說罷,她就看見謝涵光眼眶裡冒出水光,淚珠一顆顆砸在地面。
「林姨逗你玩,笙笙趕了幾日路,我便先讓她回去休息。」林幽芳頭皮一緊,立即說道:「她記得你,還給你帶了禮物回來。」
她與謝涵光相處了一年近兩年,也算是半個徒弟,無論去多艱苦的,地方他也沒一聲怨言。
林幽芳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哭,哭笑不得的同時也欣慰,這小子對吹笙用情至深。
謝涵光腰間的香囊被他抓得發皺,抬手擦乾淨眼角的淚。
「謝林姨,我......」
「人就在那裡,不會跑。」林幽芳看見他風塵僕僕的模樣,定是從棠樾快馬趕回來,好好一個小子連過年也是在她家過的。
林幽芳覺得對不起謝父,看著謝涵光的目光愈加憐愛。
「好孩子,你也先去休息,明日一早便能見到吹笙。」她笑著補充道:「喔,還有她給你準備的禮物。」
她語調拉長,意味不明。
謝涵光臉色爆紅,手足無措,只得默默垂下頭,露出通紅的耳尖,「林姨別打趣我。」
「瞧瞧你眼下的青黑,這兩趕路怕是沒休息好,好好睡一覺,換身好看的衣服。」
說完,她就催著人去休息。
謝涵光整個人還是暈暈乎乎,窗外大雪紛飛,白茫茫的雪地在微弱的光亮下,宛如一片流動的月華。
屋內燒了竹炭,謝涵光怔怔地看著火爐中點點火星,指腹下意識摩挲腰間的香囊。
裡面還是曬乾的紫藤花花瓣,吹笙不在的一年,那顆樹開得爛漫,風吹花動,只是樹下再無他記憶中的那個人。
謝涵光以為自己會睡不著。
漸漸地,周身的疲累如潮汐般一浪接著一浪,翻湧而來。
謝涵光聽著檐角風聲嗚咽,心便沉下來......仿佛朝思暮想的那個人回來了。
他滿心安寧。
一夜無夢,曦光穿過雲層,透過窗紗化作柔光落到謝涵光眼瞼。
門外的小廝聽見重物落地的聲響,緊張地問。
「謝少爺?出什麼事了?」
謝涵光揉揉磕痛的額角,說錯:「無礙,你不用進來。」
他顧不得痛,連忙打開衣櫥把所有衣物鋪在床上,這兩年走商路大多是耐髒的、低調的衣裳。
實在頭疼,謝涵光挑選了良久,最終把外面的小廝叫進來。
「哪件好看?」謝涵光精緻的唇線已然抿直,俊顏上滿是糾結,他撓撓腦袋:「現在叫繡娘趕工也是來不及。」
小廝跟著他身邊也有一段時日,也知道是一個不挑吃穿、豪爽的主子。
「小的覺得這件不錯。」
謝涵光拿起黑色的外袍在身上比了比,不確定道:「會不會太樸素了。」
「低調奢華,再說您的皮膚白,穿著很是貴氣逼人。」
謝涵光手裡那件衣裳不是單調的純黑,袍角繡著暗金色鶴紋,似流動的光暈。
小廝再加把勁,他試探地說:「我昨日見了小姐,是深色的衣裳,若是碰上了也是相配。」
「兩人都是畫中仙哩!」
謝涵光唇角笑意隱秘,心裡像揣了只撲騰的小雀,他輕咳一聲:「那就這件了,你去帳房領賞。」
「是!」小廝樂開花。
等人走了,謝涵光猛地仰倒在榻上,那件黑衣蓋住他的口鼻,只聽見低啞的悶笑。
「他回來了,笙笙回來了......不是夢。」
*
溫汀瀾被安排在吹笙隔壁,清早他便在亭中飲茶。
一道黑影剎那出現在他面前。
「謝家老七,拜見溫宗師。」江湖不論年齡輩分,只尊敬強者。
溫汀瀾已是武林之巔,大部分的人見了只能尊稱前輩。
「多禮了。」溫汀瀾身著月白長袍,伸手示意謝七叔在對面落座。
他一進林府便察覺到幾道隱秘的目光,沒感覺到殺意他就擱置了,與謝七叔交談了一番。
溫汀瀾蹙眉。
原本兩家解除婚約,謝家為補償林家多派了幾位高手,謝涵光如今住在林府,也算是林幽芳半個徒弟。
兩家的恩情早已理不清。
「溫宗師,我就先走了。」謝七叔脊背一涼,他們這類人對於殺氣格外敏銳,雖不知道溫汀瀾為何心情突變,他還是不留在這礙眼了。
溫汀瀾冷淡地回了一聲。
熱茶變冷茶,香氣早已逸散,他也無心再品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