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跡天涯的第一美人48
窗外一片純白,院中的青石板錯落深深淺淺的腳印,吹笙從小生活的院子,時隔兩年還是記憶中的樣子。
丫鬟抬水進來:「夫人命人每日打理呢,就為了等小姐回來。」
吹笙想到林幽芳,唇角微微勾起:「娘親如今在哪裡?」
「看時辰應當在大堂與各個店鋪的掌柜議事。」
吹笙這兩年極少穿裙裝,她的身量早已拔高,衣櫥里里卻是和合適的,她的指尖觸到一件月白色長裙,想到正值年節。
她換了一個方向,冷白的指尖落到艷紅的衣料上。
正紅蜀錦羅裙,裙擺層層疊疊,宛如枝頭濃艷的石榴花,灼人眼目。
丫鬟咽了咽口水,聲音放得極輕,生怕驚跑了神妃仙子。
「小姐真好看。」
皇帝賜予的「天下第一美人」的牌匾還在庫房中吃灰,可揚州城裡誰不知曉林家小姐占盡滿城春色。
丫鬟靈巧編了髮髻,幾抹亮眼的粉紅點綴發間,足以驚心動魄。
白茫茫的天空飄落點點的雪花,落在衣上幾乎無痕,丫鬟給吹笙撐著紙傘。
「小姐,我們從花園過去。」
吹笙點頭,冬季大部分花卉已然枯萎,只余薄雪覆於竹葉,似裹一層素。
已是雪天難得的亮色,吹笙指尖划過葉脈,她轉過頭看見丫鬟如臨大敵的模樣,笑道。
「不用擔心,我身體已經無礙。」
這幾年練劍她從未懈怠,溫汀瀾時不時便做一頓藥膳,吹笙已是半步宗師,筋骨堅韌、內息綿長,世間比得上她的人少之又少。
小徑蜿蜒,裙擺輕晃搖曳生姿,走過轉角便是紫藤花樹下,夏日裡,吹笙時常坐在下面。
遠遠她看見亭中有一道熟悉的背影,墨發金冠,寬闊的脊背已是成年男子的模樣。
吹笙仍記得北域那一年,謝涵光也是這般,像是一團火乍現在冰天雪地中。
北域每一條新辟的商道,都是他親自帶人踏勘。
少年的愛念熾熱莽撞,,恨不得把每一寸心意都捧到她眼前。
吹笙這幾年收到他的來信,示愛的話語少之又少,信中更多是行商沿途的見聞,還有吹笙所在地的風土人情。
愛意並未消散,只是換了一種更含蓄隱秘的方式。
不訴相思,望君平安。
無論在天涯海角,揚州都有兩個人思念著她。
謝涵光是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身,他咧嘴一笑,露出臉頰上的笑渦,帶著明亮不羈的生氣。
眼底的愛意不曾減退半分。
吹笙一步步走近,裙擺擺動間利落又明艷,捲起晶亮的雪粒,似流雲漫過。
謝涵揉了揉鼻尖,仿佛聞到了香氣。
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臉色爆紅,吹笙停在他面前。
「笙笙......不、吹笙。」他下意識喊出在心底壓了許久的稱呼,謝涵光簡直想挖一個洞鑽下去。
紅暈從耳根蔓延到脖頸,他解釋道:「平時聽林姨這樣,我才......」
吹笙偏過頭看他,青年的耳垂已經能滴血了,幾縷碎發垂落額前,更襯得他面如冠玉。
「你可以叫我笙笙,平時親近的人都這般叫我。」吹笙說得坦誠。
「親近、的人......」謝涵光睜圓眼睛,結結巴巴地問。
吹笙疑惑:「你不是我童養夫嗎?」
清清冷冷的美人一臉理所當然,吐露出這個讓人羞澀的稱呼。
「那是......」謝涵光說不出來。
那只是別人的臆想,真相更讓人難過,「是謠言、他們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
在外人眼中,謝涵光已經退婚,又賴在林家不走。
眾人津津樂道,浪子回頭金不換,最後有個好結局也算一樁美談。
吹笙向前一步,她能看清謝涵光翕動的眼睫,上面還有雪粒融化後的水珠。
像是淚珠。
身量修長的青年,一身華貴的黑衣,如今看起來楚楚可憐,似乎......吹笙在欺負他。
真心可貴,吹笙抬手撥動他的眼睫,水漬粘濕她的指腹。
「你的名聲、名節一樣重要。」
謝涵光猛地抓住她的手,連指尖都帶著顫抖的喜悅,眼眶卻不由自主泛紅髮酸。
淚珠順著下頜線滑落,砸在衣袍上暈開細小的濕痕,他略帶著鼻音說,「我不想哭的,是高興得不知怎麼辦......」
鳳眸水光瀲灩,秀眉俊目,像是一副美麗的水墨丹青。
丫鬟早有眼色,退到亭外。
吹笙思索了幾息,想到娘親如何哄哭泣的外室。
她的手順著他的下顎滑下來,落到脖頸處,這裡是人體最脆弱的地方,她明顯察覺的手掌下的皮膚繃緊。
嬌艷的紅唇印上謝涵光的臉頰,輕輕擦過他的唇角,她說道。
「難謝美人恩。」
謝涵光渾身一僵。
所有的聲音、光線,連同呼吸在一瞬間抽離,腦海中只剩下那點溫涼。
一觸即發,他又看著那點粉紅離去,越來越遠,幾乎是下意識追上去。
丫鬟透過薄薄的輕紗,只看見兩人靠得極近,她捂嘴才擋住驚呼,兩人還未正式過明路。
謝少爺就敢輕薄小姐!
輕微的動靜,謝涵光一下清醒,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被吻過的地方像是著了火,一路燎原,燒到心口。
「我......你......」謝涵光暈暈乎乎,淚眼朦朧,俊秀的眉宇籠著一層羞澀。
最後,他捂著通紅的臉落荒而逃。
丫鬟趕到吹笙身側撐傘,聲音里壓著不滿:「那人真唐突!」
雪又大起來,白點悠悠晃落,天地皆是一片蒼茫,吹笙紅衣獵獵,她笑著說。
「是我唐突他。」
「啊?」丫鬟呆滯地張大嘴巴。
林幽芳處理完事務,腳剛跨出門檻,就看見謝涵光捂著臉。
露在外面的皮膚通紅,這個人比枝頭掛著的紅柿子好不了多少。
「涵光,你這是?沒見到笙笙?」
一聽見這個名字,謝涵光眼瞳渙散,乾脆隨手抓了一捧雪蓋在臉上。
雪落進衣領,被灼熱的體溫化成水。
「見、見過了。」他含糊地說:「林姨我先告辭。」
林幽芳一頭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