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跡天涯的第一美人51
煙火未歇,百姓仍如潮水般湧入燈會長街。
唇上那抹灼熱的觸感尚未消散,人太多了,吹笙在攢動的人潮中尋了許久,始終不見謝涵光與溫汀瀾的身影。
「小姐,要不要糖果子。」小販極力推銷自己的東西。
油亮的糯米糰,上面還有一層晶瑩的紅糖。
吹笙駐足看了片刻。這般甜膩不易克化的點心,林府從不出現。
似乎......溫汀瀾也未做過這類食物。
連帶著他們自己也不吃。
小販見她出神,看她的衣著絕不是貧苦人家:「小姐還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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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笙垂下眸:「買四個。」
「好嘞!」
出遠門的林幽芳也有一個,紙包入手溫熱,吹笙開始往回走。
正是燈會最熱鬧的時候,相伴的男女依偎在一處,呼出的白氣與燈籠的霧氣交織,似乎籠罩著一層曖昧的紗。
一排排荷花燈在雪夜裡蜿蜒前行,奔跑的孩童不小心撞到人,連連說道。
「對不起。」是一個柔軟的懷抱,還有好聞的香氣,她抬起頭看見面具上純白的玉蘭花。
還有一雙她形容不出的眼睛,反正就是好看。
吹笙把人扶穩,低聲說了一句:「小心些。」
女童的小夥伴在叫她,吹笙看著她走遠,艷麗的煙火落進漆黑的眼裡,似翻湧的黑潮。
剛剛被人群推搡時,有一隻手從旁穩穩扶住了她的手臂,可待她轉身時,卻沒見到任何人影。
吹笙低頭嗅了嗅。
一絲極淡的、清苦的藥味,她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吹笙沒有停留,繼續原路返回。
雪覆青松,偶爾有雪塊滑落,砸在雪地上發出輕響,她便不再往前走。
她站在樹下靜看過過路的行人,一陣寒風掠過,落下松鬆散散的雪粒,眼看一堆積雪就要滑落,吹笙還是沒有動作。
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接著是伴著苦味的風,積雪砸到寬闊的脊背上,月白色的衣衫染上點點濕痕。
「笙笙。」
像是清淡的酒,連最後那點灼燒感都沒有,只剩下綿軟悠長的甜。
溫汀瀾的手臂環過吹笙的腰際,鼻尖蔓延著冷氣與馨香。
——這是從未有過的距離,太近了。
「師傅。」吹笙手指抵在他手腕上,試圖推開,「你先放開。」
背後是溫熱的體溫,她可以輕易推開一位宗師,溫汀瀾又低低喊了一聲,這次尾音帶上了啞意,愈加低沉。
「笙笙,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的聲音里透出一種近乎無措的壓抑。
「一想到你要和其他男子共度一生,他陪伴你的時間會比我更長......我便忍不住嫉妒。」
他頓了頓,喉結艱澀地滾動。
「哪怕那個人.......此刻根本還不存在。」
溫汀瀾一字一句說得極慢,語調越來越重,像是他這一路的心境。
情不自知,情根深種。
吹笙感覺到脖頸的濕意,一滴滴,如同斷線的珍珠,轟然滾落,她的動作頓住。
行人只以為是夫妻和睦,一刻也不想分開。
溫汀瀾只是默默流淚,低垂睫羽掩藏住眼裡翻湧的暗色,喉嚨里細碎的哽咽聲傳進吹笙耳中。
「對不起......」一聲聲呢喃,顫抖的指節甚至不敢落到實處,虛搭在吹笙的腰間:「不甘心、我恐懼。」
吹笙有些手足無措,在她過往的認知里,溫汀瀾是山巔的雪、是她武道上的引路人。
她第一次看見這樣......脆弱的溫汀瀾,無懈可擊的從容裂開了縫隙,似乎只要吹笙拒絕,這人就會找一個隱蔽的地方,無聲無息地枯竭。
吹笙秀眉微蹙,指尖動了動,卻是沒掙開他的手。
這個細微的、近乎縱容的默許。
溫汀瀾墨黑的眼底注入一線微光,眼淚不要錢似的嘩嘩落下,平時笑意盈盈的眸子也蒙上一層水霧。
像是一棵落寞的青松,彎折的脊背下意識貼近吹笙——正無意識地、孤寂地貼近她,汲取唯一的熱源。
他想。
只要一點點師徒之外的感情,就夠了。
吹笙抿了抿淡紅的唇,輕輕地說:「師傅,我看見了。」
那顆射向謝涵光手腕的石子,無數次溫汀瀾幽暗的眼神,都在此刻串聯起來。
溫汀瀾瞳孔猛地縮緊,脊背僵住,他默不作聲、祈求似的蹭了蹭吹笙的臉頰。
語言在這時蒼白極了,嫉妒把溫汀瀾變成另一副模樣,或者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那份無意識的獨占欲,早在觀瀾劍院便初現端倪,出門遊歷更甚,吹笙的衣食住行都由他一手包攬。
絲毫不給旁人插手的機會。
「我想做師傅,又不想做師傅。」他這樣說。
師徒是他們獨一無二、別人插不進來的緣分,可悲的是,師傅不能陪徒弟一輩子。
河對岸的煙火亮了又熄滅,循環往復,溫汀瀾的心沉進冰水裡,他只覺得渾身發冷,往日溫柔的眉眼,染上化不開的落寞。
「......萬般都是為師的錯。」
俊美的臉瞬間蒼白如紙,溫汀瀾慢慢鬆開指節,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他如今沒了退路,「以後.......」
作為長輩看著她成婚生子。
宗師的壽命比普通人更長,溫汀瀾苦笑,等把吹笙的伴侶熬死,最後陪在她身邊還是他。
溫汀瀾徹底鬆開對吹笙的鉗制,唇色淡的近乎透明,這次的眼淚真心實意,溫汀瀾根本把控不了,一顆顆泅濕地面的白雪。
「師傅。」火紅的狐狸面具被人輕輕抬起。
墨線細細勾勒出狐眼的輪廓,眼尾點著一點硃砂,似淚非淚,又似情絲纏繞。
吹笙眼裡滿是認真,只是盯著他帶著水汽的眼:「師傅,師傅,我現在……給不了你答案。」
「什、什麼?」
遠處,又一對愛侶找到對方,行人發出善意的鬨笑。
溫汀瀾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現在不能回答您。」吹笙正色道,又重複一遍。
她的人生才開始,未來的事誰又說的清?
吹笙垂下眼眸,她珍視的人或物,一個都不想失去。
不過一句話,便將溫汀瀾從無邊的冰窟拽回了人間,耳邊是轟鳴的心跳。
他緊繃的脊背驟然放鬆,眼底的暖意似要漫出來,像是怕驚擾什麼,他輕聲說。
「好。」
有一個可能,已經足夠。
江波柔緩,上面漂著萬盞荷燈,粉白的花瓣、暖黃的燈芯,隨波流動。
「吹笙——」謝涵光提著一盞小燈,額前的碎發凌亂,顯然尋了許久。
溫汀瀾不動聲色站直身體。
「這是給你的。」謝涵光鼻尖還有細汗,唇邊梨渦淺淺。
這般仿佛竊取了他人珍寶的感覺,溫汀瀾眸色暗下來:真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