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白月光的渣女52
風裡都帶著水汽,整個世界是淺淡的褐色,朦朦朧朧看不清楚,只有她是唯一的亮色。
四周是詭異的平靜。
幾位還未離去的賓客愣神,直到門外的一男一女走進大廳。
葉雋放下傘,傘間磕在大理石地面,蔓延出一條曲折的水線,他牽著吹笙的手從未鬆開。
「抱歉,來晚了。」
他也是一身低調奢華的純黑西裝,剪裁極好,勾勒出寬肩窄腰,明顯與吹笙是一套,只不過遜色不少,許多人視線一黏上吹笙就移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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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們回過神。
眾人這才發覺,這位葉家二少外貌氣度不比大少差。
「嗯。」
葉紹庭面上沒什麼情緒,眸光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秒,他收回視線,聲音溫潤平淡。
「進來吧,門口有風。」
吹笙眸光清冷如水,與他眼睛對上,微微頷首,就像是許久未見的友人。
這一對前任相處起來,還挺和諧,知道內情的賓客,心裡忍不住嘀咕。
葉紹庭邁開腿走到一旁,留出給賓客悼念的位置。
裴戈可沒他這麼好脾氣,他明白無論他如何裝模作樣,吹笙都不會看他一眼。
那就厭惡吧,厭惡也是一種情緒,總好過當個透明人。
他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挑剔上下打量葉雋,接著冷嗤一聲:「看來上位了,底氣就是足,可惜啊,再好的替身,也永遠比不上原版。」
裴戈一邊說著,眼眶是壓抑的紅,這副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葉雋欺負他。
他的話扎中兩個人的心,葉紹庭喉結滾動,唇抿成一條直線,端起一杯熱茶走到吹笙身旁。
蒼白的指腹被熱氣熏紅,多了幾分血色,他輕聲說:「天氣冷,辛苦了。」
吹笙接過,說:「謝謝。」
葉雋蹙眉,下顎繃得很緊,盯著葉紹庭,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兩個相似的男人湊在一起,甚至有種照鏡子的錯覺。
管家默默走遠。
「呵。」葉雋想起來,葉惟不就是慘白著一張臉,要死不活的樣子嗎?
他氣笑了。
葉雋目光轉向裴戈,聲音不緊不慢,薄唇輕啟,露出一點森白的齒尖。
「算起來你只是裴珏的堂哥,裴董未免管得太寬。」話音微妙的停頓,葉雋的目光仿佛帶著刀子:「你臉上的那顆痣實在不倫不類,裝都裝不像。」
兩個人唇槍舌劍,一點不饒人,直直往對方的心口戳,還有一個被波及的葉紹庭。
吹笙輕輕勾了一下他的掌心,提醒道:「我們還有其他事情。」
「好。」葉雋回過神,他也是被裴戈激得失去理智。
與裴戈擦肩而過時,他漫不經心抬眸,黑幽幽的瞳孔不帶絲毫溫度。
「別礙眼。」
裴戈手背上的經絡鼓起,瀲灩的桃花眼帶著水看向吹笙。
恬淡的女人垂著眼瞼,燈光給纖長的睫羽覆上一層暖光,拿起一束菊花遞給葉雋。
她自始至終都沒看他。
裴戈眼眶裡的水汽幾乎要凝成實質,高大的身軀搖搖欲墜,他啞著嗓子:「我走了。」
靈堂上的遺像,照片裡男人有一張斯文俊美的臉。
葉雋唇角壓著笑,沒有絲毫傷感的情緒,這個人早該去死了,可惜留到現在。
「父親,一路走好。」
他站得挺拔,作為兒子,連一個鞠躬都吝嗇,其他賓客看他的眼神變了。
葉雋毫不在意,我行我素,他隨意放下白菊花束,站在一旁等著吹笙。
吹笙抬眸盯著照片看了兩秒,葉父年輕時有一副好樣貌。
在她記憶里,羅佩珊永遠像被汲取生機的枯葉,枯朽干薄,仿佛風一吹就會化作細碎塵末。
她卻堅持了很多年。
她年輕時從未提起過葉父,吹笙便不打擾她的安寧。
「走吧。」
鮮亮的花束被她放在角落,吹笙朝葉雋伸出手,後者眉宇舒展,笑意淺淺落下。
大手放進她掌心,反倒像是不矜持的公主無法拒絕騎士的邀約。
葉紹庭看著她離開的背影,下意識往前追過去。
腳步停在大門處,細雨綿密如霧,冷風裹挾著寒意鑽骨。
雨中傾瀉的傘、相依偎的戀人。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底一片荒蕪,管家小心上前,提醒道:「先生,時間差不多了。」
下午悼念的客人即將抵達。
葉紹庭垂下眼瞼,光線分割出陰影,愈發輪廓分明:「我知道了。」
他隨手將額前碎發盡數梳起,眉眼利落鋒利,他還是海市翻雲覆雨的葉董。
*
吹笙與葉雋離開葉家,並未回到別墅,而去了城郊。
墓園在這裡。
天色微沉,雨落無聲,吹笙的鞋底踩到濕滑的大理石上,她搭住葉雋的手臂。
懷裡抱著兩束花,百合和鈴蘭。
羅佩珊喜歡百合,葉惟喜歡鈴蘭——吹笙獨愛鈴蘭。
葉雋見兩束花擋住她大半視線,他搶過來抱在懷裡,同時還要看著點她腳下,避開水窪:「慢點。」
羅佩珊和葉惟的墓碑很好找,在墓園的最角落,母子倆挨在一起。
上次帶來的百合花已經枯萎,只剩下歪曲腐敗的枝幹,葉雋清理乾淨。
他冷著臉,葉惟只是順帶。
「手帕。」吹笙給他撐著傘。
葉雋手上還有雨水,自己擦淨指節:「別碰,我手上很髒。」
雨霧漫過墓碑,天地浸在灰冷寂寥里。
葉雋半邊肩背被打濕,他垂著眼,黑眸里情緒晦澀難懂。
「葉暮城死的時候很慘,眾叛親離,沒幾個人去看他……」他無目的盯著純白花瓣上的水珠:「不過那都不關你的事,今天只是來告訴一聲。」
告訴媽媽,罪魁禍首死了。
吹笙撫淨墓碑照片上的水漬,看著上面溫婉恬淡的女人。
「羅姨,本來想拍一張照片,想想還是算了,你早就不在意這個人,何必讓您不開心。」
他望向她,原來她在靈堂停留是為了這個。
他姿態散漫的聳肩,說:「垃圾還是留在地獄。」
葉父外面那幾個私生子,在病床前就開始爭奪遺產,隨著時間推移,這個人終究會消散在記憶里,那才是真正的死亡。
雨水濕冷,葉雋不想吹笙站太久,他催促道:「午餐時間快過了,三餐不規律對胃不好,我們還是快點走吧。」
他餘光掃過另一座墓碑,瘋狂祈禱下起瓢潑大雨,最好把葉惟的墓衝垮。
讓吹笙再也找不到!
「等等。」吹笙秀眉微蹙,無奈地握住他的手指:「人都來了,羅姨是你媽媽,也算見家長了。」
葉雋驚得睜圓眼睛,耳根泛紅。
「……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