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白月光的渣女58
「咚咚——」
葉紹庭熄滅雪茄,慢慢踱步到門邊,他沒有開門,問道:「誰?」
「我。」清透的女聲,似乎是從夢裡傳來。
葉紹庭已經太久沒見到她了,他擰門把的手竟在顫抖,觸到冰冷的金屬,他才像是驚醒一般快速縮回手。
他低頭打量自己,衣著得體,沒有不妥,才深吸一口氣,這一系列動作不過半分鐘,他怕吹笙等急了……或是已經離開。
他拉開門。
「要進來坐坐嗎?」他讓開位置,想邀請她進入一個和她沒什麼關係的男人的臥房。
葉紹庭平日冷硬凌厲的輪廓柔和下來,宛如收起獠牙的流浪狗,終於等到接他回家的主人,說話時,他的身體甚至微微躬著。
那是臣服、乞憐的姿態。
他早已悔不當初,就算只能當葉惟的替身,他也想陪在吹笙身邊。
「不用。」吹笙看著這個沉默著搖尾乞憐的男人,聲音淺淡:「今晚的月亮很美,想邀請你去看看。」
「好。」幾乎不等她說完,葉紹庭就回答了。
他不去深想,一位有伴侶的女士邀請一位男士單獨賞月,無非是想讓他當見不得光的情人。
葉紹庭求之不得。
海面風平浪靜,似乎連風都帶上溫柔的味道。
葉紹庭躊躇許久,終究把帶來的披肩輕輕搭在吹笙肩上。
吹笙側頭道了聲謝。
頂樓連接著一整條玻璃匝道,站在這裡可縱覽遊輪全景。
她低頭看向甲板。
「甲板上好多人。」
依稀能看見幾個小點攢動,沒有人會覺得那是一場友善的遊戲。
葉紹庭下頜瞬間繃緊,又即刻放鬆,他若無其事地走到她身邊。
「似乎在進行一場真人貓鼠遊戲。」他說,「很有趣,這邊風大——」
他解開領帶,露出凸起的喉結,妄圖吸引吹笙的注意力。
「我們去天幕里吧,那裡也能看見月亮。」
吹笙笑而不語。
葉紹庭只能站在她身邊,惶惶如即將行刑的死囚。
此時,甲板上。
幾名僱傭兵退後一步,面色冷凝。他們知道今天踢到了鋼板,能否全身而退都是未知數。
「先生。」為首的中年人放緩了語氣,「僱主讓我們來給您製造點麻煩,我們也是拿錢辦事,當然,如果您出得起更高的價格,我們可以調換陣營。」
他說得誠懇,甚至把手裡匕首扔在甲板上,刀身閃著熠熠寒光。
沒命的買賣,在他嘴裡成了「一點小麻煩」。
僱主是匿名下單,是男是女他們都不知道。
他們在賭葉雋會分神。
子彈入肉的悶響,然後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距離最近的僱傭兵蜷縮在甲板上,肩膀破開一個大洞,鮮血飛速洇透衣物。
為了不被人發覺,他只能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痛苦地叫出聲。
「像條死狗一樣。」葉雋的聲音從暗處傳來,帶著笑意,「這才有趣嘛。」
「你們退後。」葉雋慢慢挪動槍口。
中年人臉色黑沉,不敢輕舉妄動,剩下三個人一步步退到角落。
月光如水,在他眼底鋪上一層淺白。葉雋嘴角勾起微妙的笑意,身形慢慢隱匿在黑暗中。
中年人出了一身冷汗,盯著他離開的方向,生怕一轉身一顆子彈就飛來。
等了兩三分鐘,幾人才敢行動,條件有限,只能簡單包紮同伴的傷口。
「距離天亮還有四個小時。集控室肯定有人交班,監控全部開啟就走不了,不管任務完不完成,今晚必須撤離!」
他們都是亡命之徒,但不是智障。
目標人物身份不一般,槍都能弄上船,背後的資本肯定不一般。
大佬打架,小鬼遭殃,他們是來當炮灰的。
幾個僱傭兵都想罵人了。
中年人見同伴士氣頹喪,眸光狠戾:「要是簡單,人家怎麼可能出那麼高的價?槍也不是萬能的,只要讓人拖住他,只要偷襲……」
忽地。
「誰在那裡?!」
中年人猛地抬起頭,身體警惕地貼緊牆壁。
另一伙人,黑衣黑褲,陷進陰影里幾乎看不出來,中年人一看便知,對方臉上也戴著假皮。
他視線慢慢掃過為首那人的後腰,微微凸起,是槍的形狀,他渾身汗毛豎起。
幾乎是瞬間,他聯想到任務目標。難怪葉雋快速離開,他不必髒了自己的手,滅口的事自有人做。
「操。」
這時他也忍不住罵了一聲髒話,強烈懷疑有人給他下套。他朝背後的手下打了個暗號【立刻撤退】。
麻醉槍破空的聲音。
最前面的人直直倒下去,這似乎成了一個導火索,兩隊人打起來。
真是一場烏龍。
另一隊人潛入葉雋房間,卻沒找到人。甲板上有動靜,卻不見葉雋的蹤影,他們手裡的子彈也有限,現在卻不得不浪費在這些地方。
甲板上亂成一團。
葉雋站在二樓,看樂子。
有趣。
兩撥不同的人,一個想要毀了他的臉,另一個完全是衝著他的命來的。
實在太好猜了。
葉雋還以為葉紹庭是不叫的狗。
他的臉毀了,世界上最像葉惟的就只剩他,同父異母的兄弟。
裴珏心思太好猜,為了取葉雋的命,中間是否有葉紹庭推波助瀾,不得而知。
兩個人不過是互相利用,葉雋唇角勾起嘲諷的弧度,葉紹庭會不會給別人做了嫁衣,那就不清楚了。
葉雋樂於看一場好戲。
他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明月高懸,月光揉碎在起伏的海浪里。
好看,葉雋樂於與愛人分享一切美好事物。
吹笙現在應該還在睡夢中,有點可惜,他拍下一張照片,打算明早帶給她看,再帶上豐盛的早餐。
她會給他一個吻或笑臉。
「有點沒意思。」他想見她。
冰冷槍口對準,葉雋沒有絲毫猶豫。
混亂中分辨不清從哪個方位襲來的子彈。
細小的血滴飛濺在空中,他瞄準僱傭兵的右胸、大腿,那些不致命的部位。
甲板上最後站著三個人,被逼到角落,警惕而凶戾,像被拔掉爪牙的野獸,只能豎起毛髮、膨大身體,像只受驚的貓,才不露出內心的恐懼。
葉雋的彈夾空了,他也沒心情玩這場壓倒性的遊戲。
頂樓。
屬於葉紹庭的套房的大門大敞著,門鎖有撬開的痕跡,葉雋唇角忍不住上揚。
他長腿邁步輕緩愜意,不慌不忙走進去。
鞋底踩到一團羽絨,房間裡透著一絲違和,葉雋跨過大廳,越往裡越混亂,衣櫃敞開,光滑的紅木料上赫然印著彈孔。
羽絨被散亂地躺在地上,面料被扯爛撕碎,卻沒看見一點血跡。
葉雋有點可惜,葉紹庭怎麼沒死掉呢?
裴珏真是沒用。
得知一個壞消息,葉雋興致缺缺離開,路過吹笙房門時腳步頓住,喉嚨反射性發乾發啞,他舔舔唇,迫不及待想見她。
葉雋掏出手機,明明只是想看還有多久天亮,鬼使神差點到另一個黑色軟體。
【寶寶距離你九百六十米,正在小範圍移動。】
他氣笑了,舌尖抵了抵腮幫,笑意寸寸褪去,黑眸中冒著火光。
當葉雋來到頂樓,在迎面的寒風中看見兩道賞月的人影,相伴相隨、好不般配。
要是其中一個不是他女朋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