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白月光的渣女59
夜風吹散葉雋的額發，面容愈加冷峻。
冰冷的槍托膈著掌心的肉，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小丑。
她什麼都知道。
選擇去救一個毫不相干的男人，而他甚至是她的男友，是以後要和她共度一生的人。
尖銳的酸楚跟隨血液蔓延到五臟六腑，葉雋眨了眨眼，逼退眼底的水汽。
那一瞬間，他似乎又回到孱弱的孩童時期，只能站在村口，無力地看著羅佩珊帶著另一個兒子離去。
心裡翻江倒海，面上卻只能不動聲色
他握緊槍柄，金屬的涼意透進骨子裡，面無表情地開了兩槍。
劇烈的痛，他發出一聲悶哼。
一顆子彈擦著左臂射出去，另一顆在肩膀上開了一個血洞，彈頭卡在肉里，他把握著分寸，沒有傷到骨頭和內臟，只是看起來十分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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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洇濕布料，匯聚成一條血線，沿著手背慢慢往下淌。
「砰——」重物落地的聲音。
吹笙下意識看過來。
葉雋大口喘著氣，揉皺了襯衫領口，讓自己看起來悽慘又糟糕。
葉紹庭順著她的視線，只看見一團蠕動的陰影，他皺起眉，頂樓只對極少數客人開放，應當是來找樂子的情侶。
眉宇間浮起淡淡的不悅，難得能與吹笙單獨相處，浪費一分一秒都是莫大的損失。
「我去看看。」吹笙站起身。
葉紹庭慢了一步，風揚起她的裙擺，輕輕從他臉上刮過去，泛起眷戀的細碎癢意，他愣了愣。
回過神時，他已跟上她的腳步。
鞋跟輕叩地板，發出清脆的響聲，越來越近。
葉雋靠著牆，半邊臉藏在陰影里，黑暗中他的眼眸亮得驚人，裡面幾乎凝為實質的陰翳，像伺機而動的毒蛇。
恰逢吹笙看過來時，他抬起頭。額角是忍痛冒出的細汗，濕漉漉的臉和眼睛。
兇悍又可憐的氣質，像一隻流浪的美麗黑貓。
他陷在一片朦朧清冷的月光里，吹笙只是靜靜看著他，面上沒有任何憐惜的情緒。
葉雋的心跌到谷底，他用乾淨的指尖輕輕勾住她的裙角，餘光瞥見後面跟上來的葉紹庭，恨不得剜下他的肉來。
賤男人！
「這是……」葉紹庭面露驚詫，看不出半分異樣。
葉雋生命力的頑強程度，在他意料之外。
「寶寶，我差一點就見不到你了……」葉雋完全忽視葉紹庭，長睫輕輕顫動，眼裡是藏不住的委屈和可憐。
吹笙的視線從傷口上滑過，眸光閃了閃。她終於有了反應，絲毫不在意髒污，指尖在他肩上的傷口處按了按。
葉雋嘶了一聲。
疼，他的身體抖了一下，卻沒有後退。
吹笙確定受傷位置和嚴重程度，眉宇間無波無瀾，手上的力道不輕，指腹上沾了血跡，她全擦在葉雋的襯衫上。
「走，去找醫生。」
葉雋覺得氣氛不對，難道不應該先心疼他？還是決定先裝乖，他晃晃悠悠站起來，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葉紹庭上前一步，手搭在葉雋沒受傷的肩膀上：「我幫你。」
「麻煩大哥了。」葉雋皮笑肉不笑。
兩張十分相似的臉，同樣虛偽的笑容。
醫療中心在最底層，三人走進電梯時，葉雋裝作體力不支，身形一晃，瞅準時機把葉紹庭撞了出去。
金屬門緩緩合攏，電梯已經開始下行。
葉紹庭氣得罵了一句髒話。斯文俊美的男人失了風度，眼神沉戾晦澀，他立即按下下行按鈕。
下一趟電梯起碼要半分鐘。
葉雋把腦袋搭在吹笙肩膀上，收著力氣不讓她承受全身的重量，他呼吸微弱：「看來大哥只能坐下一趟電梯了。」
他垂下眼，不去看她的眼睛，唇角抿得發白，脆弱的似乎下一刻就要暈過去。
背後的手卻悄悄附在按鈕面板上，按下了二樓。
電梯停了。
葉雋擋住吹笙的手，輕聲說：「寶寶，我們從二樓樓梯下去，能更快到醫療中心。」
吹笙將信將疑，點了點頭，葉雋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仿佛渾身脫力，非要依偎在她身邊才能站起來。
一樓甲板。
葉紹庭走出電梯門，沒有看見吹笙的身影。
他知道自己被耍了。
他邁開步子，準備去另一面的醫療中心，途中要經過寬闊的甲板，這裡是觀賞的絕佳位置。
前面是涌動的海浪，深海在月光下鋪出一條瑩白的路，美得惑人。
葉紹庭不過晃神了一瞬。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然後頓住腳步。
沒來由的危機感驟然炸開。他本能地往旁邊一撲，子彈堪堪擦過耳際，帶起一陣灼熱的風。
葉紹庭按住狂跳的心臟。
「誰在那裡？！」
回應他的是一顆子彈。原本瞄著心臟，偏了一寸，打中肩膀。
再一槍，葉紹庭猛地後仰，子彈擊中他的大腿。
傷口處火辣辣地疼，鮮血不斷湧出。
葉雋也聽見了沉悶的槍聲，只有一牆之隔，他喉間溢出一抹極輕的笑。
不然他不會放過那三個僱傭兵。
「寶寶。」葉雋牽著吹笙的手，輕輕捏她的掌肉，「怎麼不走了？」
吹笙的眼睛生得極美，葉雋在床上時很喜歡看她浸出淚，再慢慢吻掉。
只有那時，他才覺得自己融進了她的世界。
他察覺到什麼，失血過多而蒼白的指尖緊緊攥著吹笙的袖口，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
「別去，好不好？」他眼裡帶著無聲的乞求，「……寶寶，我也需要你。」
他就那樣站著，唇瓣乾裂，連呼吸都輕得發顫，看起來脆弱又可憐。
「對不起。」吹笙心頭終究是軟了一分，手掌輕撫他的臉頰。
與葉惟相似的任何東西，在吹笙那裡都珍貴，葉雋也明白這個道理，俊秀的面孔在混亂中被他保護得很好。
……現在她要去拯救另一張相似的臉。
撲面而來的冷香，絲絲縷縷編織成一個美麗的夢，葉雋覺得難以呼吸。
吹笙摸到他後腰，掌心抵著槍身。寒意凜冽，葉雋脊背抖了一下，呼吸加重，還帶著鼻音。
「是不是只要是關於葉惟的一切東西，都比我重要？」
他眼裡還有一抹微光，執著又可憐。
「是。」
吹笙抽走他腰間的槍，神色平靜得近乎漠然。
系統提示音響起：【虐心值60%】
葉雋臉上沒半分血色，他緩緩垂下眼，遮住翻湧的絕望與陰鷙。
吹笙看在眼裡，這個男人變成被嫉妒逼瘋的惡鬼，她抬起他的下頜，輕飄飄落下一吻。
「等我回來。」
葉雋彆扭地偏過頭，不去看她離開的背影，可攥緊的手泄露了心底重燃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