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2
「快走。」念安警惕地轉過頭,對他說:「等會找不到小雲,你就自己挨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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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老遠便聞見血腥味,猜測這人肯定是得罪了貴人,才被罰到幾乎被遺忘的瑤華殿。
念安入宮時沒錢打點,被分到浣衣局,手都泡破皮,熬了四年,現在陰雨天手腕痛得拿不穩筷子。
她自然見不到掌印太監。
「多謝念安姑娘。」
溫辭低眉垂眼,長睫在慘白肌膚投下淺影,仿佛懼怕熾熱的日光,不敢再抬頭。
過後幾日。
不知念安和王姑姑說了什麼,溫辭真得了守門的活兒。
正如念安所說,是個好差事。
他坐在門檻上,宮道空曠冷清,不見半個人影,唯有幾隻麻雀落在青石地上啄食物。
溫辭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絛帶,目光空茫無焦,思緒隨風四處飄蕩。
飄進朱紅宮牆裡,飄進泠泠琴音中……
溫辭眼前又浮現那日的情景,盛烈如驕陽的容顏,思緒紛亂。
他咬了一口舌尖,嘗到血腥氣。
雲端上的人,一身殘軀,怎配肖想這般皎皎人物,連多看一眼都覺是冒犯、褻瀆。
梧桐落下一片葉子,他抬手想接住,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蒼白小臂。
腕上有一道疤,像一條粉紅的肉蟲盤在手腕上,十分駭人。
行刑的人有幾分仁慈,才沒把他整隻手削下來。
葉片顫顫巍巍從指尖划過,溫辭靜靜注視它落入塵埃里,手腕止不住顫抖。
經脈全斷,武功盡廢。
日光從葉片間隙灑下,刺得他下意識偏開臉,終究在黑暗裡行走太久,驟然見了天光,反倒難以適應。
溫辭手指蜷了蜷,心底竟然生出幾分淡漠的平靜,似乎這般無人驚擾、慢慢悠悠走向消亡,也未嘗不好。
*
金鑾殿上,百官靜穆。
帝王靜坐在御座上,目光淡漠地掃過下方。軍情處官員出列捧著軍報,難言喜色。
「啟奏陛下,北疆大捷,前方戰事已定,收復失地三城……」
蕭凜川聞言微頓,眉宇緩緩舒展,周身的威壓都淡了些許,垂落的冕旒都似隨這笑意輕晃,連說幾聲好。
「衛將軍不負朕望,大勝而歸,其功不可不彰。傳朕旨意,加封衛承戈為鎮北大將軍,賞黃金萬兩,良田千頃,待其歸京之日,設宴慶賀。」
此言一出,滿殿文武當即躬身行禮,齊聲高呼。
諸事既定。
帝王沉聲一句:「退朝。」
不少官員圍在林太傅周邊,恭維祝賀。
「衛將軍此番邊關大捷,不!不!如今是鎮北大將軍,實乃國之大幸,可喜可賀。」
林太傅拱手道:「勞諸位掛心,此乃犬子分內之事,全靠陛下聖明、軍中同袍齊心。」
幾位官員還想再寒暄幾句,林家的馬車已在午門等候。
「老夫尚有瑣事在身,便先告辭了,諸位留步。」
望著馬車緩慢駛遠,其中一位官員艷羨說道:「林家如今更是如日中天。」
林太傅身為儲君之師,又多了一個從二品的義子,還是鎮北大將軍。北疆動盪,官階再往上也是可能的。
他們忽然想起,宮中還有一位貴妃娘娘。
實在是,一門皆顯貴。
「走咯,等衛大將軍歸京,備上厚禮再去祝賀。」
紫微宮。
內侍見龍顏大悅,才小心翼翼上前,呈上補湯:「方才淑妃娘娘命人前來,說三皇子在獵場捕到一隻鹿,特地送來皇上嘗嘗。」
「放著。」
蕭凜川漫不經心掃了一眼,並沒有想動的意思。
內侍可是收了淑妃的銀兩,咬咬牙,放在帝王手邊。
他正要輕手輕腳退下,蕭凜川淡淡開口:「杖責二十,貶入安樂堂。」
膝頭磕地上的脆響,內侍止不住發抖:「陛下,陛下!饒奴才一命……」
尖利的聲音吵人,蕭凜川蹙眉,幾乎是下一瞬,幾個宮人堵住嘴,把人拖走。
新任掌印太監跟在帝王身邊十幾年,是個揣度聖意的好手,快速移開那碗礙眼的補湯。
蕭凜川目光從摺子上移開,隨口問道:「溫辭如何了。」
羅正臉上是恰到好處的諂媚,雙手奉上清茶:「回陛下,廢了武功,已被打發去了瑤華殿。」
「瑤華殿?」乍然聽見這個名字,蕭凜川覺得陌生,他眯了眯眼,塵封的記憶翻湧而上。
他才想起來自己還有一位貴妃。
對於這位林家女,他還算印象深刻。
蕭凜川二十六繼位,太上皇給他留了個爛攤子,北朔汗國虎視眈眈,內有藩王割據。
端王就是箇中翹楚,更是狼子野心,有意求娶林家獨女,藉此獲得林家助力。
拉鋸四年,林太傅不鬆口。
他自知女兒嫁與不嫁都是死路,那時衛承戈已是正三品參將,一門兩重臣,盛極一時。
帝王猜忌。
林家的獨女,娶的不單是佳人,更是其身後滔天權勢。
整個上京城,只有皇家才配得上。
林太傅老來得女,對於女兒更是愛若珍寶,自古未嫁女多遭非議,還有一位親王覬覦已久。
想來,御座上那一位才能保全女兒,更是林家送上投名狀,換取帝王信任。
林太傅拿畢生功勳與清名作押,換取女兒一世平安無虞。
重臣的忠心,還有一位文韜武略的少年將軍,怎麼算都是划算買賣,蕭凜川也滿意林家識趣。
林家女初入宮便封貴妃,帝王賜了最清靜的宮殿,只到她滿三十歲,便隨便找個罪名貶回家去。
年華已逝,林家名聲也有了污點,林家夫婦便能庇護女兒一生一世。
蕭凜川算了算,「快五年了?」
他根本沒見過林家女的臉,被一頂小轎送入宮中,連冊封禮都略過。
羅正看帝王指腹不停摩挲杯沿,輕手輕腳退到一邊,忽地,聽見上首的人開口道。
「擬旨。」
「是。」
帝王聲音低沉醇厚,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一字一句:
「貴妃林氏,淑慎端和,宜撫皇七子,蕭晦之,令歸於貴妃膝下,承為子。」
羅正下筆的手都在抖,他也是了解內情。
陛下如今三十有二,正值壯年,淑妃所生的三皇子已十五歲,初露鋒芒,只是步子邁得太大。
帝王權柄在握,疑心便如附骨之疽。
七皇子十二歲,乃卑賤宮女所生,有了一位門第煊赫的母妃卻不一樣。
他手一抖,狼毫落在明黃絹布上。
那林貴妃今年二十五,算下來,勉強也能生下這麼大的孩子。
罪過罪過,羅正心裡默念。
帝王無情,世間萬物皆可利用,骨肉血親也不例外,怕是想著林貴妃還有幾年出宮。
物盡其用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