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3
羅正擦擦額角的汗,從紫薇宮到瑤華殿,他足足走了半個時辰。
後宮中嬪位以下的后妃不能乘坐轎輦,他們這些奴才就更不可能了,如今林貴妃在後宮中的品級最高,可惜深居簡出,跟個透明人似的。
年節才過去沒多久,草木滋長,梧桐枝間新葉層層舒展。
羅正遠遠看見昔日同僚,灰撲撲的長袍,腰間只繫著一根素色布帶,半點紋飾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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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身形清秀挺拔,竟顯出幾分疏朗風骨,反倒比世家公子更為卓然。
「奴才給掌印公公請安。」
羅正步履未停,目不斜視,淡淡說:「還請給貴妃娘娘通報一聲,陛下有旨。」
「是。」溫辭垂眼,十足的恭敬。
他轉身,幾道目光落到他背上,都是在御前伺候陛下的奴才,對於這位風光一時的溫公公,他們自然認得。
只是虎落平陽……免不了幸災樂禍。
片刻之後,朱紅大門緩緩向里展開。
正殿大廳。
香爐中,一縷青煙盤旋而上,羅正有瞬間覺得來到雲上宮闕。
他肯定是曬糊塗了,貴妃娘娘髮髻上的步搖輕輕晃動,便光華流轉。
——連窗外的曜日都被她壓下去。
羅正不敢去看穠麗的臉,神色恭敬:「奴才見過娘娘,娘娘金安。」
吹笙輕輕抬手,微微頷首:「有勞公公傳旨,請宣旨。」
瑤華殿的宮人都在大廳,也不過十幾人,溫辭資歷尚淺,只得垂首站在最後面。
餘光能看見一角嫣紅裙擺,金線暗紋在光下隱隱生輝……他頭垂得更低了。
羅正深吸一口氣:「娘娘接旨……」
若是仔細聽,能察覺他聲音微微發顫,面對承平帝都沒這般窘迫。
帝王起碼還在人間。
而,這位貴妃娘娘……羅正不敢再想。
宣旨結束。
吹笙起身,雙手接過聖旨,交到身側王姑姑手中,道:「臣妾謝恩,吾皇萬歲。」
「有勞公公,公公慢走。」
王姑姑見狀,送羅正一行人出殿,推拉之間,一袋銀子落入羅正手中。
王姑姑:「公公一路辛苦,小小心意。」
羅正頭皮發麻,這是後宮心照不宣的規矩,后妃多求能在陛下面前露臉,免不了打點御前的太監宮女。
若是不收,怕是貴妃娘娘以為他拿喬,羅正仔細揣進袖囊里:「有勞姑姑。」
羅正帶著幾個小太監走到宮道上,兩邊是朱紅看不到頭的牆。
其中一位還算機靈的小太監,壓低聲音:「溫公公還真是好命,在貴妃娘娘身邊,前途想必也不差。」
只待帝王看上一眼,怕是世間至尊至貴的寶物都要雙手奉上。
羅正淡淡睨了他一眼:「妄敢非議主子,不想要小命了?」
那小太監連連說:「奴才知錯。」
春日陽光明媚,淡淡金輝漫過檐角,風拂樹梢,梧桐枝葉再也靜不下來。
羅正駐足,他覺得帝王一定會後悔。
如斯美人,非皇家不能庇佑、供養。更何況,皇家之人皆是貪婪無度的凶獸。
*
王姑姑返回殿中,貴妃娘娘正在品茶,指尖搭在白瓷上,一時間不知道哪個更瑩白。
宮人們圍著她,竭力想讓她歡顏。
聖旨在她手邊,王姑姑收進匣子裡,放在書架最上層,眼不見心不煩。
她家娘娘才二十五,如何做得了七皇子的母妃。
念安從裡間抱出兩隻小狗。
分別是黃白和黑白的花色,兩隻才三月的狗崽,一下地,跌跌撞撞朝吹笙跑來。
一位宮女正在給娘娘捶腿,憤然地挪到一邊,看著兩隻小笨狗銜著娘娘的裙擺。
然後占據娘娘馨香的懷抱。
哼哼唧唧的,像是誰不會叫喚似的。
吹笙撓了撓小黃和小黑的下巴,偏過頭看眉頭緊鎖的王姑姑,笑意淺淺映在眼底,溫柔繾綣:「姑姑莫要氣壞了身子。」
王姑姑走到吹笙身後,仔細給她整理披帛,忍不住嘆氣道。
「七皇子已十二,娘娘如何做得了他的母妃,況且……」
她也是看著吹笙長大的,林太傅怕女兒在皇宮受苦,便讓她一起入宮。
王姑姑知道吹笙會出宮,心腸還軟的像水一樣,還有五年,若是養出感情怎麼辦?
那是皇子,帝王再不喜,也不是隨意處置的貓貓狗狗。
「姑姑。」吹笙握住她的手,輕輕晃了晃,帶著幾分未出閣女兒的嬌俏姿態,與她同齡的女子孩子都好幾個了。
王姑姑想把心肝掏出來給她。
「好好,奴婢不氣了。」她正了正吹笙發間的金釵,像是呵護一朵雍容嬌嫩的牡丹,「晚膳多加一道桃膠雪燕羹,如何。」
雖沒有帝王恩寵,分例卻是一分不少,林太傅和林母,還有遠在北疆的衛將軍,得了什麼好東西,心心念念送到吹笙面前。
「哼哼。」似乎不滿主人的注意力不在它們身上,兩隻狗崽翻開肚皮,嘴裡還發出細軟的嗚咽聲。
吹笙捏捏它們的小耳朵。
沒能近身伺候的宮人,心中嫉妒瘋了。
吹笙轉頭,忽地對上一雙黝黑的眼,宛如蝴蝶振翅,下一瞬,眼睛的主人便低下頭去。
瑤華殿就那幾個太監宮女,驟然見到一張生面孔。
「你叫什麼名字?」吹笙問。
殿中那些妒恨又隱晦的視線投到溫辭身上,他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磚。
他聲音低啞:「回娘娘,奴才名溫辭。」
吹笙緩緩側頭,細細打量著他,眸光落到單薄的身形、蒼白的肌膚,問:「可是受傷了?」
瑤華殿的宮人大多犯了錯,才被貶到這裡,她已習慣了。
溫辭抬起頭,卻垂著眼不敢看她,恭順地說:「姑姑給了藥,已然經大好。」
他才說完,忽地身體一顫。
為了不驚擾貴妃娘娘,他死死捂著唇堵住咳嗽,眼尾都憋出淡紅,顫顫巍巍的,像一株被打濕的白玉蘭。
吹笙恍然:「你先好好休養,其他不急。」
她喊了一聲他名字:「溫辭。」
念安眼睛都要冒火,衣角被她擰破,明明前幾日還無事,偏偏在娘娘面前裝模作樣。
狐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