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4
帝王的旨意仿佛一塊巨石,落入平靜湖面,頃刻間驚起千層漣漪。
「砰……」
上好的青花瓷被砸在地上,碎片四濺,宮人們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淑妃毀了十幾套上好茶具,心頭的火氣才漸漸消散,她揮揮手,丹蔻濃艷。
「收拾乾淨,我看著心煩。」
宮人不敢耽擱,乾脆用手攏在一起,也顧不得被割破的掌心。
淑妃問身側的嬤嬤:「恆兒如今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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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在文華殿,還未到下學的時辰。」
淑妃揉揉陣痛的額角:「我也是氣瘋了。」
三皇子蕭景恆,年方十五歲,當今陛下這個年紀,已經跟隨先帝上戰場。
淑妃遣退宮人,只留嬤嬤在殿內,妒意幾乎要從眉眼間溢出來。
「陛下的心都偏到哪裡去了!只讓太子上朝,也不看那個病秧子能活幾年!」
嬤嬤壓低聲音提醒:「娘娘,小心隔牆有耳。」
淑妃面色一沉,終究還是收斂了臉上的戾氣。
太子身子孱弱,二皇子母家勢微無依,淑妃父兄在朝中還算得力。
帝王素來勤政,極少踏足後宮,一月之中,卻也會臨幸清寧宮一兩次。她自認為,自己在帝王心中,還是有幾分分量。
想到七皇子如今的母妃,居於深宮的林貴妃,淑妃幾乎要忘了宮中還有這樣一個人。
她指尖狠狠攥緊絲帕:「陛下既厭棄她,她安分守己躲在宮裡便是,偏要這時跳出來給本宮添堵!」
嬤嬤滿臉無奈,實在勸不住口無遮攔的淑妃。
七皇子改了玉牒,名義上便是林貴妃的親子,林太傅還有如今風頭正盛的鎮北大將軍,盡數會成為他的助力。
「娘娘,您太過憂心,您別忘了……」嬤嬤忙低聲提醒,「林太傅,本就是太子的老師。」
淑妃眸中驟然一亮,方才滿心鬱氣一掃而空。
「我怎的就沒想起來,甚好,甚好,想來陛下是自有考量的。」
此時,皇子所。
「殿下安,跟奴才走吧。」羅正微微彎下腰,與七皇子平視。
蕭晦之眼神警惕,一身宮裝穿在身上略顯空蕩,肩背單薄,似乎是常年吃不飽的樣子。
羅正只裝作看不見,七皇子生母原先只是個粗使宮女,趁著帝王醉酒爬上龍床。
一舉懷上龍子。
蕭凜川最是厭惡受人擺布,從七皇子的名字便能看出,實在不得喜愛。
李才人位份不足以撫養皇子,可是平常低位妃嬪所生的皇子公主,最起碼能找一位高位養母。
只有蕭晦之被扔在皇子府,任其自生自滅。
羅正放輕聲音,並非其他太監尖細的嗓音:「殿下,上頭有旨,將您劃歸林貴妃娘娘撫養,日後您需稱娘娘為母妃。」
蕭晦之愣了愣,眼底帶著幾分猶疑,躬身說道:「兒臣謝父皇。」
母妃?
陌生的稱呼,蕭晦之從未喊出口。
李才人仿佛被貓嚇破膽子的老鼠,趨利避害,知曉帝王不喜這個孩子,從生下來她就沒再看一眼。
一位不受寵的皇子,在皇子所的地位還不如最低等的宮人,更何況,蕭凜川幾乎算縱容宮人磋磨他。
那是一種靜默無聲的、鈍刀割肉的折磨,冬日炭火莫名減少,重病時空無一人的大殿……
他已經生不起期待,不過由一位更尊貴的人掌控衣食住行,到底命不由人。
羅正讓一位小太監給他帶路:「殿下,瑤華殿在最南邊,你跟這奴才慢慢走。」
他的目光落在蕭晦之身上,明明是金尊玉貴的皇家血脈,十二歲的個頭才到他腰腹,臉頰凹陷,反而像八九歲的孩童。
蕭晦之穿著不知何時的舊衣,袖口是磨開的小洞。
羅正低聲吩咐身側的小太監,然後對蕭晦之說:「殿下先隨奴才去換件衣服。」
蕭晦之知道是羅正善心,並未推辭,慢慢跟隨在小太監身後。
再出來時,他已換了一身合適的衣衫,料子是偏硬的素色錦緞,顏色暗沉,已是蕭晦之今年第一件新衣。
他拱手:「多謝公公。」
羅正彎了眼睛:「殿下莫要折煞奴才,快去吧,莫讓貴妃娘娘等久了。」
他望著七皇子離開的身影,少年瘦得腕骨分明,可站在人前,腰背始終挺直。
羅正忽地發覺。
少年身形單薄如稚童,偏偏生了一副極有氣勢的骨相,沉斂冷肅,是一眾皇子裡最像帝王的那一個。
春日暖陽鋪滿宮道,腳下青石路蜿蜒向前,似是沒有盡頭。
蕭晦之感覺腳底是鑽心的疼,去年的靴子已然不合腳,這卻是他最體面的一雙。
額角的汗滑入眼眶,他半眯著眼,卻未抬手去擦。
引路的小太監瞧他不好受,遞上絹帕:「殿下,擦擦吧。」
蕭晦之搖頭,步履不停,旁人絲毫看不出他忍受的痛楚,一步步向前走去。
那座紅牆青瓦的宮苑深處,住著他素未謀面的母妃。
玉牒已定,自此二人便是載於史冊的母子。
而他的生死榮辱,與她牢牢捆綁,再難分割。
*
「今年的花兒開得太好,夏日裡怕是漫長難熬,今年得多摘蓮子,娘娘愛喝蓮子菊花茶。」念安捏著吹笙的肩,說些小話引她關注。
前幾日才是倒春寒,如今院子水缸中的荷花卻都打上了花苞。
想來是個苦夏。
王姑姑跨過門檻,似從宮殿大門回來,說道:「沒瞧見人,怕是還在路上了。」
她眼裡閃過一絲不悅,馬上便過午時,傳信的太監未說七皇子何時來,娘娘還未用午膳。
王姑姑遞了一塊棗泥糕在吹笙嘴邊,哄道:「墊墊肚子,娘娘不必如此上心,累壞了自己身子。」
她本想說,十二歲的半大小子,養不熟。
話到嘴邊又被她咽了回去,她看著吹笙瀲灩的眼眸。
娘娘心腸軟,見著無依無靠的小玩意兒,心裡便泛起憐惜。
「讓姑姑憂心了,我真不餓。」吹笙無奈地咽下點心。
宮女們嘴甜哄人,生怕她餓著,一人一口,吹笙都吃了半飽。
她倒不是心軟,只是瑤華殿總容易收留破破爛爛的可憐孩子。
橫豎都是可憐小羊,一隻也是放,一群也是放,差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