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6
紫薇宮。
前殿是帝王理政、召見群臣的地方。
衛承戈一身黑色玄甲未解,身姿挺拔如竹,眉眼清俊溫文,膚色白淨,若不是看那一身戎裝,倒像是飽讀詩書的清雅文士。
他回到上京還未來得及歸家,便入宮述職。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www.sto55.com
羅正早已命人備好座椅,帝王蕭凜川褪去朝會冕服,身著一襲玄色暗雲紋長袍,身形挺拔,目光沉斂,只淡淡開口:
「坐吧。」
衛承戈先行君臣禮,才落座:「臣,謝陛下。」
二人共議北疆軍情,此番抗擊北朔汗國大獲全勝,將敵軍向邊境之外驅逐整整八百里。
北朔汗國雖說是國,卻是由草原幾十個部落組成,每至冬日缺衣少食,便南下大雍邊境燒殺搶掠。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春夏牧草豐茂,他們便養馬蓄力,待冬日嚴寒,故態復萌。
大雍北地居民不堪其擾。
蕭凜川指尖輕叩扶手,緩緩開口:「驅逐八百里,北朔想必能安分一段時日。」
「草原地勢廣袤複雜,敵軍四散奔逃,我軍難以徹底清剿。」
北朔之患已困擾大雍上百年,絕非一朝一夕可根除。
先皇在位時,重文抑武,朝中能用的武將少之又少,蕭凜川嘆了一口氣。
「罷了,不提這些。此番你立下大功,朕已晉封你為鎮北大將軍,並下令在燕回關為你修建府邸。」
衛承戈愣了愣,燕回關是北疆第一大城,亦是林家祖地所在,一旦燕回關失守,北朔鐵騎便可長驅直入,直逼中原。
「臣,叩謝陛下天恩。」他暗自苦笑,若是駐守燕回關,日後怕是再難回上京。
蕭凜川神色微緩,頷首道:「愛卿尚有何所求?」
衛承戈沉默片刻,手掌按在青磚之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臣父母掛念臣妹日久,斗膽懇請陛下恩准,許臣與家人入宮,與貴妃一見。」
「准。」蕭凜川大手一揮。
還有十幾日便是上巳節,按例本就准許妃嬪生母入宮,在偏殿短聚。
可家中男眷能一同相見,卻是極少有的恩典。
高位妃嬪一年兩次省親,衛承戈駐守北疆一年,生生錯過。
算起來,他已有一年多未曾見過妹妹。
「臣謝陛下恩典。」衛承戈重重磕在地上,「臣告退。」
沒其餘的事,蕭凜川放他歸家。
衛承戈走出紫薇殿,步履稍顯急促,需儘快回府準備,若這幾日能見上一面,上巳節便可再聚一次。
幾位朝廷重臣前來紫薇殿與陛下商討國事,想與這位正當得勢的鎮北將軍說上幾句話。
衛承戈身高八尺,步子邁得極大,幾乎是瞬息便消失在走廊盡頭。
一名官員疑惑道:「衛將軍這般匆忙,可是有要事?」
「想來是急著回去拜見太傅,在邊境待了一年,音信難通,定是思念家人,衛將軍不過二十餘歲便身居此位,前途不可限量啊……」
瑤華殿。
「娘娘,是大公子的書信!路上耽擱了半月,今日方才送到。」 王姑姑滿面喜色自殿外進來。
「北疆大獲全勝,大公子已經平安回京了!」
吹笙聞言眸底一亮,唇角揚起,步履輕緩,身姿娉婷走到姑姑身邊:「拿來我看。」
一旁,蕭晦之正在臨摹字帖。前幾日吹笙才發現,他認得幾個字,卻全然不會書寫。
那時他窘迫得手足無措,只能實話實說。
皇子府只是讓他餓不死,因帝王厭惡,並未讓他入文華殿,與其他皇子公主一起開蒙習字。
認得的那幾個字都是他在學堂外偷聽的。
說完,他強裝鎮靜,眉宇間的慌亂卻難掩,惶惶等待貴妃娘娘判下死刑。
「……我學東西很快的。」
不過得了幾日溫情,蕭晦之覺得自己竟變得矯情起來。
鳳眸浮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欲哭不哭的模樣,他自己看了都覺得厭煩。
他是男兒,竟然學著她腳下的小狗裝可憐。
吹笙手指圓潤如玉,落在素白宣紙上,她撐著腦袋,看幾道鬼畫符,說道。
「瞧著倒也算生動,能認出是哪幾個字。」
蕭晦之燥得耳根通紅,壓根不敢抬頭看她,懸著的心卻終於落地,這幾日吃飽穿暖,他蒼白瘦削的臉多了幾分血色。
變成一具稍微飽滿的骷髏架子。
「這幾個字應當這般寫,我寫給你看。」
吹笙走到書案前,挽起廣袖,露出一截瑩白細膩的腕子。
蕭晦之只聽見筆尖與宣紙摩挲輕響,少年沉沉的黑眸,一寸寸亮起,滿眼驚嘆。
並非清雋柔美的簪花小楷,吹笙落筆沉穩有力,字字如峰巒矗立,風骨凜然。
笙見他怔在原地,淺笑著將狼毫筆放入他掌心:「你試試。」
蕭晦之身體僵住,一時不敢動作,他那狗爬一樣的字,落在娘娘的字旁邊,簡直是褻瀆。
他掙扎許久,才悶聲道:「母妃,我換一張新紙…… 您這張,能不能給我?」
「好。」吹笙渾不在意,他躊躇良久,原來是在想這個。
「往後我每日寫一張,給你當字帖對照練習,可好?」
蕭晦之先是一怔,隨即眉眼驟然舒展:「謝母妃,兒臣一定好好練字。」
他模樣還未完全張開,已經能看出生了一副好相貌,日後定是翩翩少年郎。
吹笙站在一旁,耐心糾正他的握筆姿勢,林太傅可謂桃李滿天下,門生遍布朝野內外。
林太傅對於愛女更是上心,畢生所學傾囊相授,常撫須長嘆:「我兒天資卓絕,若非女兒身,定當獨占鰲頭,金榜題名。」
吹笙拆開信封,笑意自眼底漫開,她站在窗邊,庭院中草木新綠,日光傾瀉而下,落在她鬢髮衣袂間。
一眼便動人心魄。
蕭晦之的目光絲毫落不到手底下的宣紙上,墨色渲染,暈開成一團。
他回過神,草草把寫毀的宣紙揉皺,塞進衣襟里。
鋪開一張嶄新的,裝作若無其事。
吹笙朝他招手:「晦之,過來。」
「母妃。」蕭晦之走到她身邊,乍一置身暖陽之中,竟微微偏過頭去,長睫輕顫。
吹笙揚了揚手裡的信,「要看看嗎?」
信上密密麻麻寫滿字跡,一點空餘的地方都沒有,內容多是北疆風物與日常趣事,兇險戰事只寥寥幾筆帶過。
那些字蕭晦之只認識大概。
他逐字慢慢讀著,遇到不識的,吹笙便輕聲教他。
「衛將軍真厲害。」蕭晦之帶著少年人純粹的欽佩,他早已從宮人的隻言片語中,聽過這位神將的威名。
吹笙垂眸淺笑,指腹輕輕摩挲信箋上的字跡。
「那是我兄長。」
「你該叫他一聲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