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8


  溫辭背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整個人看起來還是病懨懨的,王姑姑還是安排他去看大門。

  以前這個位置都是瑤華殿的宮人輪換,如今終於有一個倒霉蛋頂上。

  不過幾日,他們笑不出了。

  院中迎春花開得正盛,細長的枝條垂下來,綴滿了金黃的小花,吹笙有時會去前院走走,正巧撞上溫辭修剪枝條。

  他手指靈巧,剪掉雜亂的細蔓,留下開得正盛的花枝,修整過後的迎春花,看起來靈氣又雅致。

  吹笙挑眉,瑤華殿的宮人都是窮苦人家出身,任人欺凌,她微微俯身,指尖撥動嬌嫩的花瓣,問道:「你以前可是學過?」

  伏在地上的男子,抬起頭回話,露出一張乾淨清疏的臉,他的膚色偏白,在暖陽下呈現出玉化的質感。

  比前幾日半死的樣子好看多了。

  溫辭長睫垂落,說道:「奴才小時候跟著母親學過一些。」

  他的生身父親是個窮酸秀才,母親則是家道中落的小姐,不過他父親好賭,母親夙夜操勞,在他很小的時候便燈枯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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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便是溫辭被他賭鬼父親賣進宮中,做了低賤的太監。

  吹笙居高臨下,能瞧見他後頸突出的嶙峋脊骨,仿佛脆弱易折的花莖。

  「你可認得字。」

  她想到蕭晦之還差一個教書先生。

  「少時便習讀寫,認得字。」

  「那往後書房便交由你打理。」

  吹笙今日穿了湖藍色的料子,像一捧清水,靜靜蔓延在溫辭手邊,他的指尖蜷了蜷。

  「奴才遵命。」

  這道消息傳進原先整理花草的小太監耳朵里,他欲哭無淚。

  只不過他出恭的功夫,短暫讓空閒的溫辭替他的活計,再回來一看,他得了貴妃娘娘青眼,去了書房當值。

  誰人不知,自從七皇子來瑤華殿之後,娘娘一日中大半時間都待在那裡。

  他恨恨瞪了一眼溫辭:「看著人模狗樣,沒想到是個有心機的,是我看錯你了!」

  周邊圍著看好戲的太監宮女,不少憤憤地盯著他,嫉妒他能離貴妃娘娘更近一些。

  溫辭低頭咳嗽一聲,瞧著一派弱不禁風的模樣:「娘娘怕是等著,小的只能先走了。」

  這一日。

  宮女太監的帕子都扯碎了幾張。

  書房。

  雖說瑤華殿的地方大,但大部分是不住人的屋子,宮人也少,一年半載都打掃不了一回。

  若是重新給蕭晦之打理出一間書房也是麻煩,吹笙乾脆讓他與自己共用書房。

  「母妃,兒臣不會這幾個字。」

  吹笙正倚在貴妃榻上看遊記,日頭透過窗格,柔柔地灑在她的裙擺上,細密銀線織出雲紋,仿佛一汪流淌的、波光粼粼的湖水。

  蕭晦之踱步在她身邊,他自己也搞不懂為什麼。

  若說母妃注視他,他會緊張到手足無措,若說她不看他,心口仿佛空了一塊。

  「我瞧瞧。」

  吹笙接過宣紙,短短几日,蕭晦之的字已算看得過去,細看更是眼熟。

  蕭晦之小聲說,耳尖有點紅:「兒臣跟著練的。」

  他太珍惜吹笙給他寫的字帖,小心裱起來,保護得一絲不漏,然後臨摹上百遍。

  習字的機會太難得,他怕那一日帝王心血來潮,又將他打回地獄裡去。

  吹笙輕笑一聲,然後細細給他講解每個字的含義、讀音。

  「兒臣記住了。」

  吹笙叫住他,說道:「我給你找了一位伴讀,以後有不會的你可問他。」

  蕭晦之眼底一閃而過的慌張,他面上血色褪盡,勉強擠出笑意,答道:「勞母親費心了。」

  是他太過蠢笨,還是不夠有趣,她幾日便膩味了,將他推給其他人。

  他想問:母妃你不要我了嗎?

  吹笙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看他蒼白的臉,手邊的遊記拿起又放下,她嘆了一口氣,輕聲道。

  「你過來一些。」

  蕭晦之乖乖湊過來,低下頭。

  身上是乾淨的新衣,不會錮得人喘不過氣,靴子是合適的尺碼,肚子是飽的……破破爛爛的小流浪狗被人撿回去。

  不用再喝雨露、吹冷風,還有人縱容那點桀驁的脾氣。

  蕭晦之或許自己都未發覺,他已經開始「恃寵而驕」。

  「咚。」

  吹笙手指一下彈在他額頭上,不輕不重,留下淺淺的紅印子:「莫要想多了。」

  她解釋道:「人人皆可為師,你不必只學著我一人,摸清旁人的本事,取長補短,才能愈發厲害。」

  蕭晦之捂住額頭,他懂了,她不是不要他。

  他怔怔地說:「兒臣一定好好學。」

  溫辭進來時便見到這副場景。

  龍章鳳姿的貴妃娘娘慵懶依靠在榻上,日光為她鍍上一層金邊,愈加明艷不可直視。

  「奴才叩見貴妃娘娘,七皇子殿下。」

  吹笙抬手:「免禮。」

  正伏在書案上的蕭晦之聽到聲音,抬起頭,看見穿青灰色粗布的溫辭,恍惚一瞬。

  他記得這個太監。

  那年冬天冷得熬不下去,上面派人來皇子所核查,便是這位御前大太監,蕭晦之想活命,穿著夏季的、還短一截單衣站在他面前。

  面容沉鬱寡淡的男人,只是淡淡掃了一眼,便叫其他小太監去做自己的事。

  最後的結果不言而喻。

  蕭晦之偷了皇子所太監的棉衣,他們又不敢真將一位皇子打死,他終究是活了下來。

  他現在還記得那日,溫辭胸前衣襟上的蟒紋,肅穆沉斂,似乎藏著吃人的威勢,蕭晦之將筆平穩擱在筆架上。

  「這便是我給你找的伴讀。」吹笙行走間,裙袂翩然綻開。

  溫辭垂下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惶恐:「奴才身份低微,區區賤軀,萬萬不敢僭越,怎配做殿下的伴讀。」

  他全然一副不記得的模樣。

  蕭晦之站起身子,走到吹笙聲旁,面上露出期待的神色,「好,那他以後便跟著兒臣。」

  「奴才一定盡心竭力,娘娘放心。」溫辭恭順叩首行禮,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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