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19
芳菲漸歇,春事將闌,悄然進入盛夏。
吹笙的衣裳從綢緞換成輕薄的紗衫,縹緲輕盈。
風會勾勒出朦朧好看的曲線,寬大的廣袖之下探出一點瑩白指尖,像是剝開顆青綠的殼的蓮子,帶著令人垂涎欲滴的清香。
「娘娘,吃葡萄。」孟月漪指尖剝開果皮,輕輕放在吹笙唇邊。
前往S𝓣o55.C𝓸m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溫辭站在她身側,手裡拿著扇子,力道剛剛好。
兩隻小狗長大許多,現在是圓滾滾的一團,吐著舌頭趴在吹笙腳邊。
吹笙今日並未挽起髮髻,烏髮披散在肩頭,像一捧黑色的雲。
「母妃。」
今日休沐,夫子放了半天假,蕭晦之一回來便看見吹笙像是掉進盤絲洞。
到處都是小妖精。
他如今脫胎換骨,這幾月吃飽穿暖,宛如一棵扎在貧瘠土地里的小苗,有了雨露,瘋狂往上竄。
已經初具少年模樣。
上月他才過了十三歲生辰,吹笙的賀禮是一隻狼毫筆,蕭晦之日日隨身攜帶著,卻始終珍之惜之,捨不得輕易使用。
「你且去旁處忙活,這裡由我來給母妃扇風便好。」蕭晦之一把擠開溫辭,在吹笙看不見的角度,冷著臉說道。
「是,殿下慢一些。」溫辭恭順地將蒲扇遞給他,換了一個位置。
他跪在地上,桌上有盤核桃,小錘子撬開,他慢慢地剝出果仁。
指形修長勻淨,身姿松而不垮。
蕭晦之咬牙,覺得這人這麼矯揉造作。
吹笙問:「學堂之中,可還習慣?」
「都挺好的。」蕭晦之點點頭。
夫子博學多識,因著吹笙這一層關係並未為難他,只當是塊朽木,慢慢無視他的存在。
至於幾位皇子,除了四皇子時時刁難,其他人都將他當做透明人。
蕭晦之樂得逍遙,也省去許多麻煩。回到瑤華殿,還有母妃教他武藝、兵法,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若說對皇權毫無覬覦,那自是自欺欺人。蕭晦之從不願將自身命運,交到旁人手中。
只是……
他指尖輕輕勾了一下吹笙的發梢,涼絲絲的,收回手,指腹上還殘留一絲清香。
他死了便死了,可不能給母妃添麻煩,做個閒散皇子也不錯。
蕭晦之絞盡腦汁想說些什麼,學堂里事情無聊枯燥,他也不想吹笙知道他在夫子那兒,是個懦弱無能的飯桶。
「兒臣碰見太子殿下了。」
不過匆匆一面,蕭晦之卻隱隱察覺,那位聲名斐然的東宮太子,待他格外留意。
「太子?」吹笙呢喃一聲,若不是他提起來,她都要忘了在晴日裡遇見了一隻美麗白貓。
蕭晦之意有所指,面上帶上可惜:「大皇兄果然如外界傳聞一般,雅正端方……只是瞧著身子孱弱,面色帶著幾分病容,瞧著不甚康健。」
身為宮中唯一的嫡皇子,太子竟主動留意起這位素來被帝王厭棄的皇子,蕭晦之心中篤定,他定然另有所圖。
他暗搓搓給母妃上眼藥,那個蕭清宴一看就活不長。
雖說他現在才十三,蕭晦之已經能拉動十力的弓箭,過幾年就是個大人了,絕不比那個病秧子差。
吹笙倒是沒聽出來他話里的彎彎繞繞,接過孟月漪手裡的葡萄,笑著說道:「太子殿下是風姿卓然。」
其他的,她就不再多說了。
溫辭耳尖動了動,剝核桃的動作不停。
吹笙知道劇情節點,清楚太子悽慘下場,命途多舛,英年早逝,最後匆匆下葬,連個棺槨也無,只能與花泥相伴。
蕭晦之俊美的臉扭曲一寸,眉峰冷峭,他咬牙切齒。
難道母妃喜歡那種羸弱的男子?
他不動聲色捏了捏手腕,硬邦邦的,他幾個月便長高了兩寸,習武的師傅說,他骨架比常人大許多,以後必定長得挺拔高大。
蕭晦之眉毛都耷拉下來,決定晚膳少吃兩碗飯。
正當晚膳時。
吹笙往他碗裡夾了一塊牛肉,疑惑地問道:「可是不合胃口?」
「好吃的,謝謝母妃。」
蕭晦之準備放下筷子的手又抬起來,往嘴裡塞了一口飯菜。
吹笙目光裡帶著些鼓勵:「長高一些。」
少年躥得很快,已經達到吹笙下顎,相信過不了多久,他就要和她差不多高了。
蕭晦之忽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警惕的狼崽,卻又忸怩地說:
「……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他捻了捻袖口,「我半個月就要換一身衣服。」
原本細瘦如竹竿的他,不負天光雨露,節節拔高,不僅身體壯實了,也長高了。
吹笙早已用完晚膳,正支著腮凝眸望著他,眉眼彎作溫柔弧度:「母妃還養得起你。」
她的指尖在燭光下透著一層淡粉,「像個壯實的小牛犢,倒也惹人疼愛,我由衷欣慰,看著你日漸長成,有護住自身、立身於世的本事。」
蕭晦之喉結滾了滾,眼眶發燙,他不敢去看那雙如春水的眼眸,低頭扒飯,眼淚帶著苦澀的滋味。
他悶聲悶氣地說:「等兒臣長大了,就帶你出去。」
吹笙喜歡登上閣樓,望著四四方方的天,蕭晦之知道繁華深宮化作囚牢,困住本該翱翔的鷹。
吹笙指腹拂去他眼角的淚,「嗯,我等著。」
按照路人甲既定劇情,帝王的五年之約成了廢紙。
她的宿命便是作為靶子,替女主擋下所有明槍暗箭,最後鬱鬱而終。
那是帝王獨有的深情,可來自一夫一妻現世的女主,終究要被迫屈身深宮,與旁人共享「丈夫」。
帝王崩逝,女主傾力輔佐七皇子登臨帝位,自此開啟波瀾壯闊的傳奇一生。
吹笙望著站在身側的孟月漪。
十幾歲的小姑娘察覺到她的目光,矜持地抿唇露笑,可是圓溜溜的眼珠是雀躍、歡快的。
劇情還未開始,那些掙扎的苦楚才開了一個頭,吹笙便將兩個小可憐撈到自己宮裡。
蕭晦之喉嚨擠出哭腔:「兒臣要再吃一碗飯。」
他不明白明明是自己哭了,母妃為什麼看其他人。
吹笙噗呲一聲笑出來。
「都是你的。」
蕭晦之眼角的淚都沒幹,化悲憤為食慾,將桌面上剩下的飯菜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