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20
第20章
東宮
小花園的月季花抽條出幾根側枝,蕭清宴每日都會來這逛一逛。
大伴陪在他身側,他總以為情竇初開的青年,忍不了幾天總會將心上人放在身邊。
蕭清宴一連幾日都沒動靜,只是每日對著幾根小苗寄託相思。
大伴總是忍不住提醒道:「殿下若是喜歡,可去求陛下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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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過得去便娶做太子妃,若是普通人家的女子,也可聘為側妃。
蕭清宴搖頭:「不行。」
大伴以為他是顧忌身體,怕耽誤了人家姑娘,勸道:「宮女都是伺候人的活,再進一步也算半個主子,衣食無憂……」
蕭清宴打斷他。
「她有丈夫孩子了。」
大伴身體抖了一下,顫顫巍巍扶正幾株小苗。
殿下莫不是在宴席上看上了哪家的夫人?
他嘴裡不停念叨著:「克己復禮,正心誠意。謹守倫常,修身立德……」
蕭清宴嘆了一口氣:「孤沒想著做什麼。」
大伴稍稍放下心,儲君之位本就是眾矢之的,若是傳出去,蕭清宴又多一個被攻訐的由頭。
「那就好,那就好。」大伴如今是那人都不敢提,生怕蕭清晏開竅,立即換了一個話題。
「殿下這次與七皇子走得近,想來朝中有些人又要多心,淑妃的父親汪中丞最近才降了官職……」
聽說淑妃在上巳節為難了林貴妃,貴妃父兄定是要找回臉面。
林太傅自然未出面,衛承戈可不是好惹的,抓著一個不大不小的錯誤,像瘋狗一樣咬著不放。
衛承戈年前便要返回北疆,如今正是帝王眼前的紅人,汪中丞動不得,等他走了,更是天高路遠。
汪中丞只能咽下這個悶虧。
想到這兒,蕭清宴唇角勾起一抹笑,指腹一點點撫摸小苗青綠的葉片。
「衛將軍是個性情中人。」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流光。
朝廷本就是個巨大的戲台,台上唱什麼戲,皆由帝王一人定奪。
他們都是戲中人,世人都說蕭清宴身份尊貴,他自己心裡卻清楚。
他與蕭晦之並無不同,不過是帝王手中的提線木偶。
榮枯貴賤盡在君王一念之間。
清風拂過衣袂邊角。
「咳咳咳——」
蕭清宴捂著唇,壓下喉間的癢意,玉白的臉上浮現淡紅,病態虛弱之感依舊濃重。
「殿下還是先避著風。」大伴憂慮地扶住他的手臂。
「無礙,都是老毛病了。」蕭清宴慢慢直起身,平息急促的呼吸。
「孤也知道自己沒幾日好活。」他眉目疏朗坦蕩,聲音似乎要消散在風中,呢喃:「人……總要肆意一回不是?」
大伴身形一僵,他不知殿下話里指的什麼。
「殿下福壽綿長,定然歲歲安泰,長命無憂。」
蕭清宴輕笑:「大伴莫要多想,孤自然還要一世清名。」
他倒是不在意身後虛名,只是不想那位華貴無雙的貴妃娘娘忍受污名。
……他只要縱情恣意、只要一度春風。
身死魂消,蕭清宴自會安排好一切。
萬般皆輕,他唯獨想放縱這一回。
大伴面上滿是無奈惆悵,太子殿下滿腹經世之才,奈何天意難容。
他扶住蕭清宴往內室走去。
忽地。
蕭清宴開口:「將我那些書給七皇弟送去吧。」
「這……」大伴欲言又止。
那些書大都是世間孤本,上面還有太子的手記。
「孤只是覺得這個孩子不錯。」
像一頭狼崽子,已經長出點爪牙,披著溫順憨傻的假皮,根本掩蓋不住骨子裡的桀驁。
假以時日,必定是一把好用的刀。
蕭清宴指尖摩挲手腕,那裡還留著一道細小的疤,月季的尖刺穿過皮肉。
它會隨歲月漸漸淡去輪廓,此生再難徹底消弭。
他妄想獲得美人芳心,必定要從身邊人下手。
只是……這算什麼關係?
親兄弟?蕭清宴卻想上位當他爹,還想撬他爹的牆角。
蕭清宴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若是大伴知道他心裡所想,怕是難以置信。
從小看到大的太子殿下,行事端謹、恪守規矩,如今竟罔顧人倫綱常,執念起了絕不能動心的女子。
*
「瞧瞧,這不是七皇子殿下嗎?」汪亭風帶著幾個人又堵住蕭晦之,最後「殿下」兩字特地拔高音調,說不出的譏諷。
他看著蕭晦之懷裡還抱著幾個饅頭,嗤笑道:「跟餓死鬼投身似的。」
蕭晦之往後退了幾步,脊背抵住牆角,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又鬆開,他眸底閃過一道暗光,慢吞吞地說:「你們讓開。」
「喲,有點神氣。」
汪亭風看著他這副樣子就來氣,父親被衛承戈整得降職,如今全上京都在笑話汪家。
女兒在後宮也在林家女之下,面對衛承戈,汪父連屁都不敢放一個,還要陪著笑臉。
連帶著汪家子弟都沉寂好幾月,沒臉出去見人。
汪亭風不知想到什麼,唇角勾起,笑意陰冷玩味,招呼隨行的同伴。
「咱們讓開。」
「鎮北大將軍可是他親舅舅,咱們總得避一避鋒芒,免得回去告狀,到頭來少不得要挨一番訓斥。」
周遭傳出幾聲嘲笑。
誰不知帝王不喜林家女,自入宮以來,連寵幸都沒幾回。
哪裡來的這麼大的兒子?
蕭晦之身子顫了顫,指甲陷進肉里,胸口壓不住的暴虐情緒,其他人只以為他是害怕,笑聲愈發張狂。
經過幾月,他們早就知道這人是個軟包子,被夫子明里暗裡貶低,從不吭聲。
汪亭風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
「還是回去讓你舅舅教你怎麼拉弓射箭吧。」
十幾歲的少年,心比天高,汪亭風之所以這樣說,就是在賭蕭晦之不敢告狀。
就算告訴衛承戈又如何,小輩之間的玩笑話,大人摻和進來那才是貽笑大方。
騎射課上。
皆是名門世家子弟,君子四藝都是自幼勤學苦練。身為皇子的蕭晦之反而一竅不通。
騎射師傅連連嘆氣,讓個小太監將他的馬牽遠一些,免得被旁人誤傷。
棗紅色的大馬身姿神駿,噴出幾口粗氣,一看便桀驁難馴。
這是其他人挑剩下的馬兒。
騎射師傅語氣冷淡:「七皇子你試著上馬,動作輕緩一些,才不會驚擾到馬。」
「是。」
蕭晦之握緊韁繩,太監蹲下身當做人凳,他才慢慢爬上去。
他伏在馬背上不敢直起身子。
騎射師傅搖頭嘆息,不再管他。
蕭晦之由一個小太監牽著馬繩,繞著御馬場走了一圈,然後小太監便不知去了哪裡。
「七皇子殿下。」
汪亭風駕馭著一匹白馬靠近,身形從容閒適,他的馬術在一眾世家子弟中也是頂尖。
「這副樣子瞧著畏畏縮縮,實在不太雅觀。」他一邊嘖嘖,油亮馬鞭在手指間轉了一個圈兒。
冷不防,一鞭子抽在胯下的白馬上。
「吁——」
白馬嘶鳴聲急促慌亂,驟然受驚,汪亭風看著蕭晦之的眼睛,唇角斜斜一挑,他鬆開韁繩墜下馬去。
下一刻,白馬沖向蕭晦之的方向。
一片混亂。
粗麻製成的繩子勒進蕭晦之掌心的肉里,他勉強維持住平衡才沒掉下馬去。
棗紅大馬在御馬場裡橫衝直撞。
「停下!停下!」幾個太監妄圖攔住發瘋的馬。
四蹄揚起,蕭晦之皺眉,手指扣進馬脖子的鬃毛里,下面是鼓動的脈搏。
只要他想,能輕易擰斷它的脖子,血濺當場。
蕭晦之猛地閉上眼睛,仿佛體力不支,他鬆開了手。
徑直重重跌落在地。
他在地上滾了幾圈,幾個太監趕緊去救人,蕭晦之還沒暈過去。
他磕在碎石上,右眉位置被劃出一道口子,鮮血汩汩溢出,瞬間染濕了周遭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