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21


  血液浸進眼眶裡,蕭晦之搖了搖頭,眼前的人與物扭曲得不成樣子。

  「七皇子殿下……」

  蕭晦之只聽見幾聲便昏死過去。

  汪亭風被侍從扶起來,手背上有幾處擦傷,他唇角勾著一抹細微的弧度。

  「趕緊去叫太醫。」

  蕭清宴站在紫薇殿中,語調不緊不慢匯報江南災民的安置情況。

  高台之上帝王靜默幾息,蕭凜川指腹輕輕摩挲玉如意,光滑的玉料涼得沁入肌理。

  「不錯。」

  四周寂靜無聲,紫薇宮的宮人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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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帝王一句誇獎已是殊榮,蕭清宴額頭磕在青磚石上,「能為父皇分憂,是兒臣分內之事。」

  蕭凜川天生冷心冷情,對於第一個孩子,或許更是他王朝的繼任者,他的父子情分也少得可憐。

  他眼裡只有江山社稷與朝堂權衡。

  世人都在猜測,大皇子身體孱弱不堪大任,只是帝王安放在人前的靶子,他心中早已定下另一人選。

  蕭凜川只會嗤笑一聲,幾個皇子在他眼裡並無不同,至尊之位就在那裡,蕭清宴若是坐的穩當,也不無不可。

  他淡淡說道:「下去吧。」

  「兒臣告退。」

  蕭清宴微微躬身,脊背撐起月白色長袍,身形清瘦單薄,門外的風湧入他的衣襟,露出一點白皙鎖骨。

  大伴等在門外。

  「殿下,轎輦已備好。」

  紫薇宮和東宮是兩個方向,路過一處朱紅宮牆時,蕭清宴抬手。

  隊伍停下來,大伴走到轎輦邊,說道:「殿下,是文華殿。」

  蕭清宴三歲被立為太子,並未與其他皇子一起教養,自然與幾位兄弟沒什麼感情。

  宮牆的另一邊傳來呼喊聲,大致能聽見幾聲「太醫」、「七皇子」。

  蕭清宴輕撫過手腕上的疤。

  「停轎。」

  蕭清宴大步跨過門檻,大伴緊隨其後。

  來往的太監看見他衣襟上的蟒紋,紛紛跪伏在地上,大伴隨意找了個太監問:「發生何事?」

  小太監聲音發顫:「七、七皇子墜馬了。」

  蕭晦之面色慘白如紙,額角的傷口還在滲血。

  蕭清宴蹙眉,聲音不帶半分溫度:「太醫呢?」

  騎射師傅跪在他腳邊,惶恐道:「已經讓人去請了,應該在路上。」

  他本就行事失職,縱使七皇子不受寵,傷及皇室血脈也已是滔天大罪。

  蕭清宴先將他擱置一邊,等待後續發落。

  日頭正毒,墜馬極有可能傷到骨頭,蕭清宴叫人在原地撐起傘。

  太醫的靴子丟了一隻,額角滿是汗珠,絲毫不敢耽擱,俯身再探了探鼻息,檢查全身各處關節骨頭。

  他心裡鬆了一口氣,稟報導:「七皇子身上並無明顯骨折,臣先為他縫上額頭的傷口,服下幾服藥再等人醒來。」

  蕭清宴讓人將蕭晦之抬到內室,清凌凌的目光落到同樣負傷的汪亭風身上,居高臨下,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孤定不會輕易放過此事,定要嚴懲罪魁禍首。」

  汪亭風周身寒意乍起,脊背發涼,他以前只遠遠見過太子幾面,只聽其他人說溫和良善。

  此刻他連抬眼的勇氣都沒有:「微臣坐騎驟然失控,才驚擾了七皇子的馬匹,皆是微臣之過,罪該萬死。」

  蕭清宴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不再說話。

  同行的好友扯起跪在地上的汪亭風,安慰道:「這是意外,你也受傷了,太子殿下不會追究的。」

  汪亭風藏在袖口下的手指抖了抖,勉強穩住慌亂的神色:「嗯。」

  他強壓下心裡的恐慌,一刻都不想多待:「我先回家去了。」

  好友看著他的背影,撓了撓頭髮,慢慢回過味來,睜大眼睛。

  內室。

  安神香菸絲裊裊,躺在榻上的蕭晦之眉頭緊鎖,唇是失血過多的慘白,他呼吸忽輕忽重。

  蕭清宴走近,能聽見他嘴裡呢喃喊著:母妃。

  「為什麼還沒醒。」

  大半個時辰過去,藥已經餵下去了,蕭晦之卻沒一點甦醒的跡象。

  太醫束手無策,腦袋上的事情誰都說不清楚,他擦擦額角的汗,對太子說:「七皇子已然對外界有些反應,只能再等等。」

  蕭清宴並未為難太醫,讓人守在內室,自己則走到床邊。

  薄暮垂臨,白日光亮散去。

  他轉過身對大伴說:「叫人去瑤華殿……」

  話說到中途,他忽地垂下眼。

  「算了,去紫薇宮通知父皇。」窗外飛鳥掠過,他的視線跟隨遠眺,似乎要望到皇城的另一頭。

  「孤親自送七皇弟回瑤華殿。」

  大伴詫異地抬起頭,眼睜睜看著太監去報信,走到蕭清宴身邊,低聲說:「殿下這……」

  陛下本心是讓諸位皇子彼此牽制、相互制衡,如今太子頻頻與七皇子走得過近……怕是惹得陛下厭棄。

  蕭清宴唇淺淺勾起,眉宇間帶著幾分病氣:「大伴,孤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目光落到榻上的蕭晦之身上,大致明白他的目的。

  ——裝得一無是處、蠢笨不堪,讓帝王、朝臣放下戒備。

  世人都說太子寬厚仁德,因著林太傅那層關係,對蠢笨的弟弟多加照顧也是應該的。

  蕭清宴理了理整潔的袖口,舉手投足儘是天家嫡子的溫潤矜貴,眉梢輕輕彎起,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病態中也添了幾分鮮活暖意。

  至於其他。

  他藏著私慾,行事難免有所偏頗。

  *

  天光一寸寸晦暗。

  轎輦難免顛簸,蕭晦之睫羽顫了顫,眼底還有幾分茫然。

  他艱難偏過頭,微微弓起身子,帷幔掀開縫隙,他看見瑤華殿那棵繁茂的梧桐樹。

  蕭晦之的唇無聲啟合。

  母妃。

  那顆梧桐樹越來越近,枝椏輪廓愈發分明,夕陽給葉片鍍上金邊,蕭晦之神志昏沉間,滿心滿眼全是吹笙的身影。

  「怎麼、怎麼了?」

  念安遠遠看到一隊人,領頭的那人明顯是大太監的裝扮。

  轎輦平穩落下,蕭清宴緩步走下來,青絲落在肩頭,溫潤如玉。

  「麻煩稟報一聲。」

  「好、好。」念安不敢耽擱。

  思緒像浸了水霧一般朦朧散亂,光影恍惚,蕭晦之察覺自己陷入一片馨香里。

  他攥住吹笙的袖子,布料死死捂住口鼻,顫著身子發出細碎的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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