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22
斷斷續續的哭聲,淚水泅濕吹笙的袖口,單薄的脊背微微弓起,像只瑟瑟發抖的幼鹿。
吹笙空出的那隻手輕輕撫摸他的面頰。
「慢點。」
蕭晦之喉嚨里的哽咽才慢慢平息,周遭一片寂靜。
跟隨蕭清宴的隊伍有十幾人,他們張大嘴巴,這般風姿絕色直撞心底,半晌說不出話。
溫辭頭埋得很低,眉眼沉靜斂盡鋒芒,這時也沒人注意還有這個人,他慢慢俯下身,長白手指托起吹笙鋪散在地面的披霞。
動作輕柔,像是捧著一捧融化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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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屏住呼吸,視野中只能看見貴妃一身素白羅裙曳地,裙擺如雲似雪,在炎炎夏日裡透著絲絲沁人涼意。
「母妃。」
蕭晦之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眉骨上縫合的傷疤浸出血珠,模樣可憐又讓人心軟。
他視線模糊,只得揚起脖頸湊近,想要看清吹笙的臉。
「怎麼搞成這個樣子?」
溫涼的指腹落在他的眉梢,帶著點安撫的意味,吹笙淡淡蹙起娥眉,明艷到奪目的容顏染上一抹輕愁。
她還記得蕭晦之今早離去的樣子,不過半日,少年就變得破破爛爛的。
蕭清宴適時向前走了幾步,微微垂首,側臉和衣襟處一截肌膚暴露在日光下,白得晃眼。
他名義上作為晚輩,禮數絲毫不差,躬身見禮。
「貴娘娘,七皇子在御馬場墜馬,作為兄長未盡到看護之責,孤實在慚愧。」
大伴這時回過神,連忙走上前。
「太子殿下前去陛下跟前述職,只是路過文華殿,才……」
蕭清宴淡淡睨了他一眼,大伴下一刻便噤聲,脊背彎的更低。
大伴心裡打鼓,他也一把年紀,在皇宮裡混了大半輩子,怎會不知曉殿下的心思。
前些日子,太子殿下一切異常都有了解釋,他竟然……大伴都不敢多想。
這可是掉腦袋的事情。
吹笙搖頭,輕聲說:「不關太子殿下的事,你本就是好意。」
蕭晦之頭腦發脹發悶,他見母妃視線沒落在自己身上,指尖扯了扯她的袖口,也不說話,淚珠一顆顆從眼眶滾落。
也不知道怎麼了,他以前不常哭的,一個人在皇子所受盡欺凌,也咬著牙忍過去。
「沒事了,沒事了。」
吹笙一下下撫摸他的臉,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等蕭晦之呼吸平緩,才轉過頭對蕭清宴說:「幸得殿下出手相救,還請殿下移步,本宮備上清茶略盡心意。」
大伴視線落到蕭清宴臉上,青年身姿挺拔溫雅,七皇子如今還傷著,知情識趣的人這時就應當推辭離去,改日再來拜訪。
大伴只聽見太子一句。
「娘娘言重,舉手之勞罷了,孤便叨擾一番。」
大伴生無可戀,木著臉跟在蕭清宴身後。
瑤華殿位於冷宮的地界,正殿實在算不上奢華,陳設古樸大方,簾幔輕垂添幾分溫婉,雅致十足。
王姑姑讓幾個小太監扶著七皇子下去休息,他乖乖鬆開了吹笙的袖口,只是淚珠沿著眼角滑落,黑黝黝的眼珠一動不動。
像只被拋棄的小狗。
吹笙輕輕嘆了一口氣,命人搬了一張軟椅放在她身側,王姑姑拿到藥方便去廚房熬藥了。
此刻只有溫辭靜默站在吹笙身後,甚至只要吹笙一個眼神,他便知道她心裡所想。
心細如髮,觀察入微。
大伴覺得這個小太監十分熟悉,免不了多看幾眼。
蕭清宴目光淡淡掃過,落到蕭晦之攥住吹笙袖口的手上,多停了一秒。
他垂首輕笑,面色瑩白缺少血色,長睫輕顫:「見七皇弟與貴妃娘娘這般溫情和睦,這份母子情深,實在令人心生羨慕。」
世人皆知,元後生產之時血崩而亡,太子從未見過母親一面,他離得最近的,便是皇后忌辰上的靈位。
蕭清宴此番言語,難免帶著幾分博取憐惜的心思。
吹笙自然也知曉,她看著眼前的青年,幻視白貓正在可憐喵喵叫,想要一個小窩。
她唇角噙著笑意,垂眸指腹輕輕摸了摸蕭晦之的鬢髮:「相逢即是緣分,亦是本宮該擔的責任。」
蕭晦之昏昏沉沉,聽不清她說了什麼,頰邊的溫度讓他生出無限眷念,艱難抬起頭,對吹笙露出一個柔和的笑。
「七皇弟很幸運。」
蕭清宴眸光閃了閃,看著白瓷杯里的波瀾,一圈圈盪開,他忽地提到東宮花園裡那株小月季。
「先前從御花園尋來一枝月季花苗移栽入土,如今已然生出數根嫩側枝,再多一段時間就該開花了。」
蕭清宴每日讓人施肥捉蟲,花苗長得格外茁壯,粉嫩花苞墜在綠葉間,十分好看。
吹笙回憶他們相遇那日的場景。
溫辭上前添滿茶水,她身側半躺著的蕭晦之痛呼一聲。
吹笙落到他身上的目光又離開,蕭清宴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緊了緊,他站起來,說道:「天色已然不早,是孤在此叨擾娘娘許久,改日有空,孤再來登門拜望。」
「本宮送太子殿下。」
吹笙送他出瑤華殿,今日實在巧合,兩人都穿了一身白色,梧桐葉片堆疊在樹下。
「娘娘在此止步。」
蕭清宴側身,指尖輕輕划過吹笙的衣角,仿佛摸到一捧柔軟的雲,癢意從指尖傳到心口。
胸腔微微發悶,咳意翻湧而上,他屏息隱忍。
「孤就此告辭。」
吹笙目送他清瘦身影遠去,輕輕揉了揉鬢角,眉目間的溫婉笑意盡數斂盡,一身月白色衣裙襯得她愈發孤高絕塵。
她對身側的王姑姑說:「姑姑,備好紙筆,我要給父親寫一封家書。」
「是。」王姑姑回答道,她知道娘娘最是護短。
蕭清宴走出瑤華殿好長一段距離,他遣散隨行的宮人,才低下頭捂唇咳嗽。
一聲接著一聲停不下來。
大伴連忙掏出隨身攜帶的藥丸,讓蕭清宴吃下去,嘆氣道:「殿下愛惜自身身子才是。」
蕭清宴擦去眼角的水光,肌膚上憋出一層淡紅。
「總不能在心上人面前失了儀態。」
大伴脊背僵住,他沒想到他連藏都不藏。
「那可是……」
勸解的話哽在喉間,大伴望著蕭清宴臉上的病容,似風中殘雪,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了。
他終究什麼都沒說。
一眼驚鴻,年少慕艾,萬般傾心皆是本能。
端莊自持的太子殿下,心底執念難壓,將要做盡離經叛道的荒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