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27


  蟬鳴此起彼伏,晴光灼灼。

  浩浩蕩蕩的隊伍從宣武門出發,文武百官緊緊跟隨在帝王轎輦之後。

  衛承戈同僚望著悠長的隊伍,感嘆一句:「各宮妃嬪皆隨陛下一同前往祈福,這般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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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這兒到靈隱寺足足有二十多里,武官多騎馬前行,文官則是乘坐馬車。

  再加上各位娘娘的馬車,車隊一眼看不到頭,衛承戈遠眺,目光在人群里尋覓,最終落到一輛黛青色的馬車上。

  他唇角不知覺勾起,英俊的眉眼柔和下來。

  同僚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什麼都沒看到,感覺每輛馬車都長得大同小異,問道:「衛將軍在看什麼?」

  「沒什麼。」

  「吁——」衛承戈收斂臉上的笑意,操縱胯下的白馬往隊伍最前面走去。

  幾個長成的皇子都是騎馬,其中以四皇子馬術最好,他瞥了一眼衛承戈。

  目光中帶著厭惡與忌憚,對方是朝廷重臣,他只得調轉矛頭。

  「七弟這傷還沒好全還是別出來,歪歪扭扭有傷皇家威儀。」四皇子眼裡滿是嘲弄:「父皇英勇神武,更是少年就隨皇祖父征戰,瞧著七弟你……還是更像母親一點。」

  蕭晦之的生母李才人也在隊伍中,四皇子無異於在說他記在貴妃名下又如何,骨子裡就是卑賤的血脈。

  同行的皇子眼裡帶著不屑輕視。

  七皇子有那麼一個生母,就註定他與皇位無緣。

  蕭晦之縮了縮脖子,離他們遠一些,不聽不看,連嗆聲都不敢,依舊一副懦弱的模樣。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其他人覺得沒意思,只有四皇子還留在原地。

  蕭晦之見他還不走,帶著哭腔說:「我去和我母妃說。」

  四皇子咬牙,和林貴妃告狀不就是和衛承戈說,汪家現在都還沒有喘過氣來。

  他狠狠瞪了一眼蕭晦之,毫不猶豫轉身離去。

  蕭晦之散漫垂下眼睫,身姿松垮地立著,胯下的馬乖順地往前走著。

  一道陰影灑下來,蕭晦之抬頭看。

  衛承戈一襲朱紅色官袍,胸前用金線繡出虎紋,他本就生得極為周正,如今騎著高頭駿馬更顯堂堂威儀。

  蕭晦之低著頭,抿著唇喊了一聲:「……舅舅。」

  衛承戈是母妃的兄長,與他打好關係是必要的。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落到衛承戈耳中,他才抽閒掃了一眼這位「侄子」。

  對於妹妹多出一個半大兒子,他十分不喜,又多一人來爭搶吹笙的注意力。

  幸好這位七皇子還算識趣,懂得討妹妹歡心。

  衛承戈應了一聲。

  「七皇子殿下。」

  忠君守禮,他並不會僭越,但這已經是個信號,蕭晦之暫且被他納入自家人的範圍。

  蕭晦之眼瞳亮了一分,問道:「衛將軍可是要去找我母妃,我們一道。」

  衛承戈點頭。

  騎馬還算有點好處,速度快慢又自己掌控,不一會兒兩人趕上前頭的馬車。

  風吹開車帷一角,吹笙聽到外面的馬蹄聲,從掀開的縫隙望出去,恰好對上兩雙晶亮的眼睛。

  蕭晦之眨了眨眼,黑黝黝的瞳仁像是小狗,裡面是按捺不住的雀躍期待。

  衛承戈稍微克制一些,也好不到哪兒去,原本狹長的鳳眸微微彎起,笑意溫潤內斂,整個人仿佛一棵迎春盛開的劍蘭。

  還有其他人看著,作為妃嬪的吹笙並不能出聲。

  她白皙的指尖挑起一簾車帷,只露出半張臉昳麗的側臉,雲鬢高挽,眼波溫潤流轉,淺笑嫣然。

  她的唇形在喊【哥哥】

  溫辭跟隨在馬車後面,自然看見自家娘娘的笑顏,藏在灰褐色袖口下的手指攥緊。

  他快步走了幾步,擋住後面的人探究的目光。

  不過是一息的時間。

  衛承戈再看不見妹妹的臉,不過難得見一面,他刻意收斂神色,不肯讓笑意浮上唇角。

  他放慢馬兒的腳步,仿佛只是不小心闖入妃嬪的馬車隊伍,蕭晦之垂著眼跟在他身後,不動聲色掩去滿心酸楚。

  衛承戈在這裡,母妃便看不見他。

  隊伍走了兩個時辰,總算在日光熹微時抵達靈隱寺。

  古寺依山而建,青磚白瓦,時不時傳出悠遠鐘聲,一派清寧肅穆之相。

  主持站在最前方恭迎帝王,見蕭凜川下轎,跪伏在地:「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蕭凜川抬手。

  寺內的廂房不多,祈福大典明日舉行,除去嬪妃和幾位皇子,其他人只能在山腳下紮營。

  「陛下請。」主持在前方引路。

  蕭清宴與幾位皇子跟在帝王身後,他掩唇咳嗽幾聲,舟車勞頓還是讓他本就孱弱的身子承受不住。

  蕭晦之落在幾位皇子後面,只能從間隙里看見帝王身影,玄色衣袍曳地,肩背寬闊厚重。

  上一次見面還是三四歲時,蕭凜川端坐高台,臉藏在十二旒冕旒之後,看不大清楚。

  他還記得那日的青石板冷得徹骨。

  蕭凜川目光掠過蕭晦之時毫無溫度,像是掃過路邊的雜草,瞳底凝著一層薄涼輕視。

  只是一眼。

  蕭晦之仿若察覺到他的視線,身體微微顫抖,神情惶然,眉宇間滿是侷促,半點沒有皇子該有的氣度。

  蕭清宴忽地往右走了一步,完完全全擋住蕭晦之的身形。

  蕭凜川沒再看過來。

  待帝王走後,便是各位娘娘的住所安排。

  蕭凜川後宮中加起來一共才二十幾位妃子,幾位小沙彌上前:「貴客請隨小僧走。」

  吹笙戴著帷帽,垂至小腿的輕紗,只看到朦朦朧朧的輪廓,光透過紗料暈開柔光。

  像是水中月影,叫人想用手去撈起來。

  小沙彌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也不知是不是淑妃故意為之,分給吹笙的廂房坐落在最南邊,她路過一棵滿堂紅。

  粉的、紅的花苞綴滿枝頭,風一過,它們便跳動起來,似雀躍歡迎她的到來。

  廂房內。

  王姑姑整理床鋪,被褥是天青色的棉布,摸著軟和,似乎才曬過不久,似還帶著陽光的味道。

  雖不好看,但勝在乾淨柔軟。

  她檢查的門栓,是好的,才放下心來。

  「娘娘睡里側可好,奴婢守夜,幸好明日便能回宮了。」王姑姑不放心地說。

  「好。」

  天色漸漸暗下來,小沙彌送來齋飯,清淡適口,吹笙還多用了一碗。

  在王姑姑欣慰的目光中,她折了一隻牆角的細竹。

  只有手指粗細,極易彎折。

  夜深人靜,吹笙慢慢睜開眼睛,王姑姑還守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把剪刀。

  吹笙拍拍她的肩膀,黑暗中她彎了眉眼,指尖放在唇邊,示意她安靜。

  溶溶月光漫過她的眉眼臉頰,揉去白日裡的穠艷,明暗光影錯落,整個人宛若清輝,又似凜冽劍光。

  只聽一道凌厲破空聲。

  門扉炸開,纖弱竹節插進木料之中,帶著無與倫比的威勢,距離門外的人的咽喉只有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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