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28


  涼到刺骨的劍意,激起骨子裡的恐懼和求生欲。

  刺客咽了咽口水,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跑。

  他心裡將汪家罵得狗血淋頭,如今他哪裡還記得任務,今日命都可能搭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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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笙指尖輕輕一挑,竹竿從木板中抽出,指尖在皎潔月光下呈現玉一般的質感,似鬼似仙,讓人覺隔著雲靄,遙不可及。

  刺客只來得及看一眼,呼吸凝滯,驚艷之餘飛奔向外逃去。

  他今夜怕是碰上精怪了。

  刺客飛速逃竄,吹笙則不緊不慢,如同貓捉耗子,不急下手,反倒先盡情戲耍。

  靈隱寺占地上千畝,刺客一時間竟找不到方向。

  四周只剩下蟬鳴還有風拂過草葉的聲音,他胸腔不斷起伏,卻壓抑著粗重的喘息聲。

  一丁點動靜都讓他杯弓蛇影。

  他藏在鐘樓,腳底下是黃銅鑄就的梵鍾,登高望遠,靈隱寺殿宇樓閣錯落連綿,大半風光鋪展在眼前。

  靜得不同尋常。

  他握緊手中的劍,雖沒看見一個人影,卻一刻不敢鬆懈。

  忽地。

  一聲輕笑飄散在空中,像是玉珠落盤,清凌中夾雜著雅致,語調平緩從容。

  一股冷意從脊骨流經全身,刺客渾身僵住,他眼裡露出凶光,反手朝身後劈去。

  一股巨力襲來。

  「砰——」

  身體猛地撞上梵鍾,一聲悠揚清脆的鐘聲在寂靜的夜裡響起,蟬鳴有瞬間停滯,然後叫得愈加肆意囂張。

  刺客整個人懸在半空,掐住他脖子的手——纖細、美麗,仿佛是不堪受力、稍稍觸碰便會斷落的花枝。

  「嗬嗬。」他艱難地喘著氣。

  刺客仿若覺得壓著的是一座高山。

  將要瀕死之際,吹笙鬆開手,刺客捂住脖子大口喘氣,眼裡的陰毒從未消散,長劍朝著吹笙捅去。

  下一刻。

  纖細的竹竿洞穿血肉的聲音,他的肩膀綻開一朵血花。

  吹笙廢掉他拿劍的那隻手,面上沒多餘的表情,黑夜中,人與月色相融。

  她放開手,看著刺客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血珠滴落在地上,蔓延了一路。指尖輕輕一撥,竹節承受不住她的力道,炸開成幾節,掉落到草叢中再無蹤跡。

  目的達到,吹笙不再停留。

  不遠處。

  蕭凜川遣退隨行的侍從,午夜中他無端地煩躁,緩緩漫步在靈隱寺中。

  一道清越的鐘聲打碎深夜寂靜。

  他抬手,示意暗衛前去探查,步履依舊從容不迫。

  「去瞧瞧。」

  不過半炷香的時間,暗衛跪在他身前,雙手呈上一片衣料,還沾著血漬,看色澤還是剛留下的。

  蕭凜川接過遞過來的錦帕,仔細擦乾淨指腹,在錦帕落地的瞬間,幾道黑影竄出去。

  他慢悠悠踱步,沒有任何目的與方向,整座古寺浸在淺灰沉色里,不見鮮妍色彩。

  青灰、暗褐交疊,目之所及似乎攏上一層毫無趣味的暗淡。

  蕭凜川眉眼淡淡,眼底一片默然。

  他漫無目的地遊蕩。

  途經一處轉角,一點點嫣紅在朦朧月光下從青褐色的檐角探出一點頭。

  暗衛返回來回話,正要跪下。

  蕭凜川忽然抬起手,示意他們安靜。

  仿佛塵世喧囂盡數隔絕,連風都停了腳步,蕭凜川耳邊是他囂張的心跳聲。

  廟宇中唯一一棵滿堂紅,滿枝丹紅隱在幽影中,濃艷色澤在昏暗中暈開,溫柔又熱烈。

  樹下站了一個人。

  滿樹繁花層層疊疊,她靜立其間,身姿娉婷。

  古寺色調灰敗,她似乎成了墨色天地里唯一跳動的艷色。

  蕭凜川屏住呼吸,目光牢牢落到那人身上,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貪念。

  暗衛返回來回話,正要跪下:「主上,刺客已經抓到……」

  蕭凜川狠狠剜了他一眼,再次回頭,樹下空無一人。

  他控制不住向前走了兩步,仿佛要抓住什麼似的。

  世界萬物重新流動起來,蕭凜川悵然站在那棵滿堂紅下,看著滿堂紅枝葉輕晃。

  像是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蕭凜川捕捉到夜風中陌生的、獨屬於女子的幽香。

  它淡得下一刻便要消散,淡如雲煙,卻凝結出一根世間最堅固的鎖鏈,牢牢系在蕭凜川脖子上。

  牽著他的妄念、他的魂魄,墜入無邊慾海。

  暗衛得以說完未盡的話:「刺客已經失血過多而死,並未找到什麼重要的線索。」

  蕭凜川面上無怒無喜,他聲線低啞,冷冷說道:「去找到源頭,不惜一切代價。」

  刺客為何出現在靈隱寺,還有樹下的女子,這兩者不可能毫無聯繫。

  他不信世間有全然的巧合。

  ……若是美人計,蕭凜川眸色暗了暗,整個大雍江山都是他的。

  要什麼?給她便是。

  不知在那棵滿堂紅下站了多久,蕭凜川才動了動僵直的腿,走之前他吩咐道:「將這棵樹移栽到紫薇殿。」

  紫微星為帝星,眾星拱之,帝王紫宮,萬民朝拜。

  ——當養得起世間最美的花。

  第二日。

  王姑姑從門外進來,手裡端著齋飯,念叨著:「不知怎回事,今日連個送飯的宮女都沒有。」

  她輕巧將飯菜放在桌上,一邊說:「聽說是昨晚抓到了刺客,御前的侍衛好一通責罰……陛下還在找什麼人,很大的陣仗。」

  這兒住的都是帝王的妃嬪,不知是蕭凜川刻意遺忘,還是侍衛不敢冒犯各位娘娘。

  「聽說全部隨行的宮女,還有各家官夫人都被召見了,只知道是個女子……」

  王姑姑一邊擺碗筷一邊說著,她聲音越來越小,目光直直朝著吹笙看去。

  她家貴妃娘娘坐在榻上,耳邊是青灰色的樸素帷幔,絲毫不減容色,滿室清輝流轉,貴氣渾然天成。

  吹笙歪了歪頭,滿眼無辜。

  王姑姑忍不住拔高聲調:「我的好娘娘哎!」

  住所有限,隨行的太監只能十幾人擠在一間房,溫辭藏在人群中,在一個間隙碰見羅正。

  這位天子近侍如今的樣子實在狼狽。

  祈福大典在即,帝王卻在尋一位女子的蹤跡,而且聽陛下的語氣,尋人可比大殿重要得多。

  溫辭:「公公,這是?」

  羅正用袖口擦額角的細汗,陛下這般大張旗鼓,也沒什麼不能說的:「陛下在尋一位女子。」

  「大概這麼高。」他抬手比了比,後面的話有些難以啟齒:「說是風姿舉世無雙。」

  羅正都覺得陛下怕是得了癔症,他身邊時時刻刻都跟隨暗衛,真遇到那般女子,怎的會讓人跑了。

  舉世無雙?羅正倒是遇見一位,他視線落到溫辭身上,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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