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29


  兩人閒聊幾句,已經有兩撥人來找羅正,祈福大典在即,上下各處都需打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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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之前,羅正深深看了一眼溫辭:「那件事你好好考慮。」

  他繼續說:「人活一世,不過是爭權奪利,每一步都在往上爬,真到關鍵時候,一個低賤太監是什麼都做不了的。」

  羅正比他多活了十幾年,最是清楚無力的滋味,也明白人心可貴,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提點溫辭。

  他抬頭望大院中央——那顆滿堂紅。

  它被用帷幔細細包裹,連帶根系周邊的土壤一併挖出來放在馬車上,今日便要運回宮中栽種在紫薇殿裡。

  宮人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任何一朵花苞,這棵樹可是比他們的命更重要,容不得一絲一毫閃失。

  溫辭順著他的視線望過來,只能從狹小縫隙看見零星的枝葉,也能想像到它繁盛美麗的姿態。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才回過神,掌心已經被他掐出兩個深深的印子。

  說不出的滋味縈繞在心頭,貪婪、憎恨……亂成一團的情緒,壓得他喘不過氣。

  自他懂事起,就明白世上有人天生尊貴,在他們眼裡最是普通尋常的東西,卻要其他人拼盡性命才能摸到一角。

  溫辭年少時不認命,一心往上爬,無論何時,他的心裡總是缺了一塊,仿佛一具行屍走肉遊蕩在世間。

  那個老太監給過他幾個餿饅頭,溫辭的良心早在爭權奪利中消磨乾淨,犯不上冒著掉腦袋的風險救他。

  只是他覺得無趣,連帶也不在意性命。

  羅正的話一遍遍在他耳邊縈繞,仿佛一陣颶風,裹挾著他不斷幻想最糟糕的結局……還有壓抑在最深處的妄想。

  「你幹什麼呢?」

  一個小太監看他跟塊木頭站在院子中央,用手肘頂溫辭的肩膀。

  溫辭怔怔地抬起眼,眼眶泛著猩紅,裡面翻湧的濃烈情感與恨意讓那小太監嚇了一跳,放輕聲音:「總管在叫我們。」

  「無事,我們走吧。」溫辭垂下眼睫,顯得恭順。

  小太監看他走遠的身影,嘀咕道:「真是個怪人。」

  羅正腳步停在門外,恭敬地彎下身子:「陛下時辰到了。」

  此番祈福大典是欽天監遍觀星象曆書,才敲定下的良辰吉日,若是耽誤了時辰,羅正擔待不起。

  他知道帝王整夜未眠。

  陽光順著窗柩透出朦朧人影,蕭凜川黑眸沉沉,任由宮人給他穿上袞服。

  玄色衣襟上繡有十二章紋,肅穆端嚴。

  他唇色有些淡,面上並未顯出疲色,整理衣襟的宮女撞上他的目光,心神震顫,連忙垂下頭不敢直視。

  宮人打開殿門,蕭凜川邁步,迎面而來的晴光落於他半邊面龐,眉骨深邃,容光灼灼。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侍衛宮人跪了一地,明明帝王風姿耀眼,旁人卻不敢久視。

  「平身。」

  文武百官早在殿前等候,一眼掃過去,密密麻麻的人。

  典儀官高聲唱贊,香菸裊裊繞樑。

  蕭凜川一步步登階,步伐不急不緩,玄袍曳地。

  蕭晦之與眾位皇子跪在石階上,帝王袍角拂過他指尖,金線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石板的觸感很涼,似乎要透進骨子裡,蕭晦之鼻尖縈繞著一股淡雅沉斂的佛香。

  普度眾生、消弭煩憂,內里卻是而是執掌萬里河山、生殺由心的無上皇權。

  蕭晦之暗自攥緊掌心,心起波瀾。

  帝王雙手持香舉至眉心,主持誦經,滿殿之人屏息垂眸,無人高聲。

  清越鐘聲傳到靈隱寺最南邊。

  王姑姑推開木窗,往外看去:「大典應當開始了。」

  宮權握在淑妃手中,她沒讓宮女通知吹笙,倒是省了麻煩,所以王姑姑的心情格外輕鬆。

  她拉著吹笙的手,叮囑道:「我的好娘娘,咱們回去的時候,得時時刻刻帶著帷帽。」

  吹笙乖巧點頭,眼睫灑下一層陰影,一縷陽光從窗口映到她的手邊,只要一伸手,光斑便落於掌心。

  ……離出宮還有五年。

  *

  距離祈福大典已經過去兩天,儘管帝王並未見到林貴妃,淑妃那顆心還是懸在半空。

  她每日讓人去御前打探,都沒有任何消息。

  帝王還是如以往一樣醉心政務,略有不同的是,他仍在尋找那位女子。

  上京城如今每日有帝王親衛巡視三回,淑妃聽說在靈隱寺的刺客被捉拿的時候已經身亡,她稍稍鬆了一口氣。

  「那林貴妃的運道怎麼那麼好!」淑妃絞著帕子,一臉不快。

  她的心腹大宮女站在一旁戰戰兢兢,刺殺皇帝可是誅九族的大罪,自家娘娘竟還在意林貴妃。

  淑妃自以為做得隱蔽,不過半月,汪中丞以謀逆大罪被押入大牢,等候發落。

  衛承戈早已把琉璃燒制秘方進獻蕭凜川,林家藉此日進斗金,又收穫忠君的美譽。

  淑妃先得知父兄入獄的消息,然後便是她降為答應的聖旨,慶幸四皇子到了可以建府的年紀,並未交於其他妃嬪撫養,依舊記在她名下。

  四皇子氣焰全無,在文華殿中也像個隱形人,他身邊的人也盡數遠離。

  這位罪臣之後的皇子已經與皇位無緣。

  誰能想到昔日如日中天的四皇子一朝跌落,蕭晦之每每遇見他,只看見一雙怨恨的眼睛。

  這時,蕭晦之會露出一個笑容,看起來溫吞恭順,對其他人避之不及的四皇子,叫一句:「四哥。」

  竟敢妄圖傷害他母妃。

  蕭晦之已經在心裡無數次想捏碎四皇子的脖子,連帶他那不知死活的淑妃一起下地獄。

  仿佛被毒蛇盯上,四皇子身體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故作鎮靜繞開蕭晦之。

  瑤華殿還是老樣子。

  收容一些得罪人的宮女太監,人越來越多,沒有人捨得離開,只是少了一個溫辭。

  只聽說被調去了御前當值,然後得了帝後青眼,前去東廠做了貼刑太監,身上已有了官職。

  念安得知的時候,撇了撇嘴暗搓搓給娘娘上眼藥,說道:「真是沒心沒肝的,以後千萬別回來了。」

  溫辭害她守了一年的大門。

  吹笙只是笑笑,垂眸抿茶,沒什麼多餘的念頭。

  只不過,溫辭走了,她得給蕭晦之再找個夫子。

  無人知曉溫辭在紫薇殿前跪了三天三夜後,帝王重新任用了他。

  東廠自然不會要一個廢人,太醫在未使用麻沸散的情況下,生生隔開他的手腕,將斷開的經脈連接好。

  結束的時候,溫辭已經是個血人了,只余胸口的一點起伏。

  太醫嘆了一口氣:「接好經脈也只能恢復到從前的一半,熬不熬的過去,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老夫回去復命了。」

  溫辭嘗到血腥,竟是自己將唇扯下一塊肉,他氣息微弱:「臣謝陛下恩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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