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30


  又是一年初夏。

  知了鑽出泥土沒多久,叫得還不十分熱烈,吹笙在梧桐樹下小憩,搖晃的樹影掠過她的眉宇、唇。

  她鬢邊珠釵微斜,落了幾縷青絲垂在頸邊,呼吸清淺勻緩,叫人不忍心打擾。

  和煦日光下,一道高大身影緩緩靠近。

  蕭晦之微微屏住呼吸,輕巧走到樹下,十七歲的青年已然是另一番樣子。

  劍眉斜飛入鬢,唇是飽滿而紅的,身形舒展挺拔,肩寬窄腰,已經一副半熟模樣。

  哪裡還瞧得見以前的落魄,全然是皇家子弟與生俱來的矜貴。

  他如今的身量已是幾位皇子中最高的,光站在面前就極具壓迫感。

  蕭晦之慢慢挪步,蹭到吹笙身邊,暖融融的陽光照在他的顴骨上,暈出一團粉色。

  他垂眸時銳氣盡數收斂,眼裡只剩下依戀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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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歲月似乎格外眷顧吹笙,在她身上走得極慢,她已經三十歲,在尋常百姓人家,怕是孩子都要成親了。

  樹下的人靜謐得仿若一幅仕女圖,隨著年歲漸長,愈加雍容妍麗。

  宛如開至鼎盛的牡丹,風華馥郁,貴氣渾然天成。

  蕭晦之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紅暈不消反增,吹笙睡在軟榻上,他隨便找了位置,地上還是掉落的梧桐葉,他毫不在意,只要挨著母妃就好。

  他胸膛里那顆心格外安穩,指尖攥著吹笙的一片裙角,困意如潮水般湧上來,蕭晦之呼吸綿長,沉沉睡去。

  王姑姑找過來的時候,便看見蕭晦之像條小狗似的趴在吹笙腳邊。

  她眼裡溢出笑意。

  還有三月便是商定出宮的日子,這一日她們已經期待太久。

  王姑姑低下頭,試圖將蕭晦之手裡的裙角抽出來,他握得太緊,吹笙的衣裙都是嬌貴的布料,已經被攥出幾道摺痕,

  蕭晦之力道不小,她試了好幾次。

  王姑姑多用了些力,蕭晦之手指終於鬆動,她面上露出欣喜的神色,一轉眼便對上一雙陰鷙眼眸。

  仿佛被一隻凶獸盯上,下一刻就會咬斷你的脖頸。

  王姑姑下意識鬆開手。

  蕭晦之看清楚眼前人的面孔,眼底的殺意盡數褪去,眉眼彎起,露出一個溫和無害的笑。

  「是王姑姑啊。」他說著話,也未放開手裡的裙擺。

  若不是還心有餘悸,王姑姑都以為剛剛是幻覺,一起生活五年,她對他也沒什麼情分。

  她面無表情說:「娘娘的裙子經不起殿下你的力道。」

  蕭晦之攤開手才發覺,手裡的布料已經勾絲,還差一點就會破掉,他臉上閃過一絲懊惱,說道:「下次不會了。」

  他如今也在刑部任職,是個小官,皇子月例還有當官的俸祿,他都交給吹笙保管,美其名曰存起來當未來的聘禮。

  他成親還不知猴年馬月。

  蕭凜川膝下皇子大都已經長成,但其中成婚者寥寥。

  其中太子今年便二十二,東宮裡連個側妃都沒有,帝王賜下教導人事的宮女,也被他以身體為由全部退回去。

  嫡長兄還未娶親,餘下皇子的婚事自然一推再推,去年二皇子的母妃在紫薇殿前跪了兩個時辰,才得以見到帝王。

  二皇子在年初成婚,正妃是戶部尚書的嫡女,剩下幾位適齡皇子蠢蠢欲動。

  帝王五年未踏入後宮,他將上京城翻了一個遍,然後是江南、北疆等地界,都未尋到那位女子的蹤跡,世人皆說陛下是被妖物迷了心智。

  如今更是尋仙問道,花費大量人力物力修繕望海樓。

  ——妄圖去闖天上白玉京,去摘那人間至高明月。

  蕭晦之想到這,眸色暗了下來,指尖卻一點點理平裙角,動作輕柔。他笑著,帶著幾分混不吝,特意壓低聲音。

  「姑姑,我錢財都在母妃那兒,過幾日有個大官要抄家,我偷偷貪些銀子。」

  他認真思索,道:「最近上京城裡流行煙羅紗,聽說薄如蟬翼,夏日裡母妃穿著正正好。」

  王姑姑:……

  堂堂皇子盡幹些以權謀私的事,他也不害臊。

  蕭晦之樂呵呵的,那一團布料被他折了又折,王姑姑懶得理他,看了一眼便又走了。

  他也不嫌髒,膝蓋磕在石板上,就這樣趴在塌邊看吹笙睡顏,一不小心入了神。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去,落在吹笙臉部上方,虛虛描繪柔美輪廓。

  是什麼時候產生這個不齒的念頭的?

  蕭晦之夜記不清了,每當夜晚來臨,入夢的都只有一人。

  年少不知事的時候,只想帶著母妃離開皇宮去過好日子。

  待年歲漸長,情竇悄然而開,他每每望向她的眉眼,心底泛起不受控制的雀躍。

  愛慕與孺慕的邊界開始模糊。

  忽然有一夜,還是同樣的人,醒來之後蕭晦之呆坐在床上,久久不能回神,手裡的被褥是濕的。

  一想到夢裡的場景,蕭晦耳根就是散不去的紅,他探頭往四周看了看,像是做賊一般,埋首在她的裙擺上深吸一口。

  蕭晦之渾身筋骨如融雪般慢慢舒展,差點癱軟成一灘春水。

  他那時恍然驚覺,自己早已逾了倫理分寸,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那又怎樣?

  無論感情如何,他們終究是要永遠在一起,永遠不分離。

  他想得很清楚,吹笙若是走在前頭,他必然不會獨活。

  日頭西斜,林間長風沒有歇止的跡象,穿枝繞葉陣陣吹來。

  蕭晦之就這樣子在石板上跪了半個時辰,寬闊脊背擋住日光與涼風。

  他目光是貪婪的,像是餓極了的狗,直到看見吹笙眼睫輕顫,他才收斂眸子翻湧的暗色。

  這一覺睡了許久,吹笙四肢還有未散的倦意,她剛揉了揉額角,蕭晦之已經換了位置,慢慢扶她坐起來。

  他掌心滾燙,透過纖薄的布料,吹笙有種被灼傷的錯覺。

  她看見他下擺沾上的灰塵,定是等了很久,不知他何時養成的愛好,總愛在吹笙小憩的時候,悄無聲息找個位置,與她一道午睡。

  「你怎麼不叫醒我?」吹笙彎了眉眼,眸子裡還有初醒的瀲灩水光。

  蕭晦之掐了一把掌心,回過神:「兒臣是不請自來,打擾母妃小憩,只盼著您不要嫌棄便好。」

  他扶在吹笙腰間的手,輕輕一觸便鬆開,只是他並未離開,吹笙只要稍稍往後靠,就是青年結實溫熱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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