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33
皇帝寢宮
香爐內煙霧裊裊,冷香漫入每一處角落,濃烈得叫人頭暈目眩。
羅正額角冒出細汗,屏息凝神,眼看上朝的時辰就要到了,實在拖不起。
他輕巧朝著旁邊的小太監踢了一腳,對方身子抖了抖,還是顫著手推開窗柩。
窗外的清風一股腦湧進來,屋內濃郁的香氣才散去稍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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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
羅正跪在腳踏邊,象徵掌印大太監的青袍鋪在地上,像可以被隨意踐踏的泥。
殿宇內的宮人呼吸都放得極輕,羅正跪了一會兒,龍榻上終於有了動靜。
睡了太久,倦意遊蕩在四肢五骸,絲毫沒有減退,蕭凜川撫著額角。
衣襟松鬆散散,露出一片精壯的胸膛,他毫不在意,鋒利眉眼間凝著化不開的陰霾。
「更衣。」
他起身,帷幔外太監宮女跪了一地,聽見帝王的聲音,才戰戰兢兢站起來,替他換上袞服。
羅正鬆了口氣,這一關算是過去。
這幾年陛下愈加陰晴不定,香爐中點的香,名為【浮生一夢】。
能勾動心底情思,讓人夜夜入夢,與朝思暮想的人相見。
此香由民間一方士進獻,不過兩年,陛下所用的劑量已是常人的兩倍。
羅正伏在青磚上,替帝王整理袍角,面色發白。
蕭凜川對外還是一位威儀自持的皇帝,只有他們這些親近的人才知曉,他如何偏執瘋魔。
衣冠穿戴整齊,蕭凜川大步往外走去,獨留下一室膽戰心驚的宮人。
一個小太監大著膽子說:「今日陛下未罰人板子。」
罰板子都是輕的,若是有人擾了蕭凜川清夢,連帶伺候的宮人都要丟命。
他小聲說:「……想來昨晚上是個好夢。」
聞言,羅正狠狠剜了他一眼,厲聲呵斥:「妄議主子,誰給你的膽子,掌嘴二十,自己下去領罰。」
「謝公公饒命。」小太監連忙跪下。
羅正望著門外,那是金鑾殿的方向,心裡止不住的擔憂。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蕭凜川端坐在最高處,他目光緩緩掃過底下群臣,神色淡漠,不怒自威。
工部侍郎咬咬牙,站出來跪在大殿中:「臣斗膽懇請陛下,免去望海樓一應修繕之事。」
蕭凜川眉峰擰起,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此番修繕工程浩大,至今已耗銀數十萬兩,實在是勞民傷財。」工部侍郎頭伏得更低。
「再者望海樓本就高聳,如今還要再加一層,恐有傾頹之險。恐危及陛下安危。」
整個大殿頓時寂靜無聲,同僚對工部侍郎投去欽佩的目光。
蕭晦之站在刑部官員最末尾,看見帝王唇角勾起,那是嘲弄的弧度。
他竟一步步走下御階,親自扶工部侍郎起身。
「愛卿忠君之心,朕清楚。」工部侍郎惶惶不安之際,他語調一轉,似乎十分遺憾。
「大雍立國不過百餘年,朕年少時隨先帝征戰四方,一步步拓寬疆土。望海樓非尋常亭台樓閣,既顯匠人巧藝,亦揚大雍天威。」
他語調微揚:「再說修繕望海樓的銀子,走的是朕私庫。」
「這……」
工部侍郎啞口無言,他察覺到蕭凜川眼裡的冷意,身體顫了一下,請罪道:「是卑職僭越,還請陛下責罰。」
蕭凜川眸光沉沉:「不若愛卿戴罪立功,修繕望海樓便交予你。」
工部侍郎只能接下這個燙手山芋。
其他人瞧出帝王心情不佳,呈上的都是些不痛不癢的事情。
待聖駕遠去,文武百官才紛紛直起身,緩步退出大殿。
蕭晦之垂著眼,視線掃過一階又一階青磚。
他背後傳來一道清雅的男聲。
「七弟留步。」
蕭清宴快步趕上來,行走間衣袂翻飛,如玉如蘭,愈加清俊出塵。
蕭晦之臉色微沉,轉過去時,是一副溫厚模樣,他喊了一聲。
「皇兄。」
蕭清宴這幾年身子略有好轉,聽說尋到一個隱世名醫,他娘胎裡帶出來的弱症在慢慢緩解。
雖說不能如常人一般射箭騎馬,壽命卻是無憂。
蕭清宴日日湯藥不離手,身上也染上一股淡淡的藥香,再加以其他的薰香,吹笙還曾隨口一提,這香味好聞。
蕭晦之恨得牙痒痒,他也曾派人去截殺這位名醫,可惜被人擋下了。
第二日,蕭清宴還是笑意盈盈出現在他面前,一如既往打聽吹笙的喜好。
相差幾歲的皇家兄弟各懷鬼胎。
蕭清宴只覺得自己是兄長,以後也算是他的繼父,愈加包容。
兩人並肩而行,身量差不多,只是太子身姿清雋如臨風翠竹,七皇子身形高大魁梧。
著實反差。
蕭晦之唇角抿緊,他也曾餓了許久,身上的肌肉愈加緊實,光是站在面前就極具壓迫感。
「皇兄到底有何事?」蕭晦之揚了揚下顎:「您的東宮在那邊。」
蕭清宴笑道:「孤前些日子病了,才未親自前去瑤華殿拜會貴妃娘娘。」
「想叫七弟代為謝罪,孤新得了一對紅玉鐲子……」
蕭晦之冷冷打斷他:「皇兄請注意身份。」
「孤自然知道。」蕭清宴清潤的眼眸彎成一對月牙,「如今後宮名存實亡。」
蕭凜川自五年前不再入後宮,各宮娘娘都歇了心思,不再爭寵,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
「孤不忍娘娘虛度年華。」蕭清宴目光澄澈坦然,「這副病軀是為娘娘留的,能解娘娘幾分寂寞,便是再好不過。」
「七弟可代為轉達,」
這廝不要臉!
蕭晦之後槽牙吱嘎作響,壓不住心裡的戾氣與殺意。
母妃暖床的位置只能是他的。
「既然皇兄知曉自己體弱,那還是好好養著。」他咬牙切齒,一字一句。
蕭清宴笑而不語,一派溫文爾雅,臨到宮門口,他才開口說道。
「鎮北大將軍即將回京述職,恰逢遇上中秋佳宴。」
北朔戰事吃緊,衛承戈在上京的日子少之又少,到時候,吹笙必定是要與兄長相見敘舊的。
「我知曉了。」蕭晦之點頭。
外男不便擅入後宮,但若在御花園遠遠見上一面,也合乎規矩。
帝王醉心道法,這數年來,宮中大小宴席他從不出席。
……想來這次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