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35
不過眨眼的功夫,吹笙面前就跪了兩個人。
蕭晦之眼淚一顆接著一顆,沾濕他胸前的衣襟,手指還緊緊攥著吹笙的裙擺,時不時發出抽泣聲。
孟月漪愣了一下,眼眶裡的淚都幹了,她不可置信瞪他一眼。
s̷t̷o̷5̷5̷.̷c̷o̷m̷ 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竟然比她還能哭。
吹笙揉了揉額角,還未伸出手去,蕭晦之已然將茶盞遞到她眼前,眼尾還是紅的,梨花帶雨。
雙膝磕在地毯上,脊背微微弓著,他竟與坐著的吹笙差不多高,像是一頭不停嗚咽的大型犬。
「沒說不要你。」吹笙好笑道。
她不敢想像等離開那一日,她得安撫多少只小動物。
蕭晦之長捷簌簌輕顫,淚珠不受控制地順著蒼白臉頰滾落,他啞著嗓音:「母妃只是要將我一個人留在宮裡。」
他如今早已不是孱弱的幼童,揚起脖頸望向吹笙的目光,卻還是惶惶不安。
吹笙想撫上他的腦袋,卻被他牽著手,貼上面頰。
十七歲的身體已然長成,眉骨立體,下顎線條乾淨鋒利,蕭晦之下意識蹭了蹭,挺拔鼻樑划過吹笙掌心,已然滋生出獨屬於青年的英挺張力。
「瑤華殿母妃走了,我真的沒地方去了。」
按理說,蕭晦之已到了離宮建府的年紀,只是帝王絲毫不關心幾個皇子,事情一再耽擱。
他當時也不想離開瑤華殿、離開這個人。
現在人就要走了,獨留這一個空落落的殿宇,他卻是後悔沒在宮外備個宅子。
等她一出宮……他便將人藏起來。
吹笙抽回手,指尖划過他皺起的眉心,像是撫平一汪泛起皺紋的湖水:「就算離了皇宮,我依舊是你的母妃,我的身邊,永遠為你留著一席之地。」
她指腹點了點他的腦袋,蕭晦之順勢往後一躺,一個大塊頭可憐地摔倒在地上。
他見好就收,母妃能離開皇宮本就是件好事,如今得了承諾,那顆一直懸在半空的心才落到實處。
孟月漪擰了一下大腿,發出細細的啜泣聲,身子晃了晃,好不可憐。
在蕭晦之的眼刀中,吹笙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她暗自得意,肩背靠在吹笙膝上,低眉恭順溫柔。
*
遠山覆上一層嫩綠,春日的氣息愈加濃郁。
副手一瘸一拐走到衛承戈身旁,臉上還有幾處淤青,他討好地笑:「將軍是不是要回上京述職?」
衛承戈放下手中長槍,衣襟半敞,隨意擦擦頸間滑落的汗珠,睨了副手一眼。
「說事。」
副手搓搓手:「就是想讓將軍給我娘子帶句話。」
他看見衛承戈並未走開,就知道對方答應了,於是操著大嗓門說道。
「就說,我陳老漢的身子都是她的,其他女人沒碰過。」
不遠處麻雀驚起一片,演武場四處傳來鬨笑聲。
有人高呼:「陳老漢這麼肉麻作甚!將軍一個萬年老光棍,你怎麼叫他說出口。」
副手僵住,他一時沒想起來還有這茬事,訕笑道。
「將軍要不寫封信,讓其他人念給我媳婦聽,您知道的,我和我媳婦都是泥腿子出身,認不得幾個字。」
「可以。」
衛承戈在架子上挑了一柄趁手的長刀,走到演武場中央,命令道:「過幾招,看你功力長進沒有。」
副手叫苦不迭,臉上的舊傷還沒好,又疊新傷。
誰叫他戳到將軍的痛處了。
將軍今年也三十好幾了,身邊一個女人沒有,整日拿著一塊破帕子聊寄相思。
嘖,實在可憐。
每次歸京,衛承戈都要帶回一兜家書。
年年如此。
副手遠眺遠處青山,這已經是他們駐守北疆的第八個年頭。
他撓撓頭,鬢角多了幾絲銀白。
無數晨昏輾轉,夢中不過是與家人團聚。
從燕回關到上京,一千五百里,衛承戈每年要走上兩回。
*
暑熱漸濃,梧桐枝頭鬱鬱蔥蔥。
汪家一遭落寞,淑妃從人人艷羨的寵妃,搬到冷宮,如今皇宮裡已經沒幾個人記得她。
就連四皇子也好久沒來看她了。
「這是今日的飯食,您慢用。」瘦小的太監提著食盒踢開門。
淑妃驚恐地想要將食盒砸爛,卻被大宮女一把攔住。
她一臉心疼,勉強壓住不耐:「娘娘,我們已經三日未吃飽飯了。」
淑妃指著食盒尖叫:「來人來人,有人在飯里下毒。」
回應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守在門口的侍衛見怪不怪,冷宮裡的妃嬪發瘋也是正常。
大宮女一邊安撫她,一邊囫圇塞了幾口飯。
「娘娘你看,我吃了沒事,沒毒,沒人下毒。」
淑妃卻是不吃,她察覺到自己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虛弱,現在更是連行走都困難。
她拔下髮髻上唯一一根銀簪,肉疼道:「你去給我換兩個饅頭回來。」
大宮女最終只帶回來一個饅頭,還是餿的,淑妃這時候也顧不得難聞的氣味,小口小口咽下去。
忽然。
她抬起瘦削的臉頰,眼眶含著淚,裡面卻是悽厲的恨意 ,她死死抓住大宮女的手。
「春蘭,你會幫我對嗎?」她仿佛抓住最後生機,「還有十幾日便是端午,你去把陛下引到冷宮,等我復寵,你要什麼都給你!」
大宮女覺得她瘋了,顫著聲音。
「娘娘,窺探帝蹤可是大罪,奴婢……」
淑妃指甲摳破她的手臂,眼裡滿是狠厲。
「你不做,我們就一起死在這裡。」她面目猙獰,仿若惡鬼:「我死了,也要帶你墊背,到地府你也要伺候我。」
淑妃自知沒幾日好活,只能放手一搏。
大宮女顫著身子,哭著點頭。
送飯的小太監穿過曲折小徑,來到一處隱秘角落。
假山後面有一道修長的人影。
「七皇子殿下,飯菜都送進去了。」
小太監恭敬地垂著腦袋,餘光瞥到一角織金衣擺,他呼吸微促。
「幹得很好。」
小太監舔了舔唇:「那……」
蕭晦之眸光輕飄飄掃過來,沉沉壓在身上,小太監噤聲。
「首領太監的位置自然是你的,回去等幾日。」
「是。」小太監喜不自勝,連連謝恩。
等人離開,蕭晦之慢慢轉動指節上的扳指,眉目沉斂,一雙黑眸深不見底。
第二日。
一個當值的小太監不幸失足落水,被一卷草蓆裹住送出宮,悄無聲息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