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36
皇宮難得有熱鬧日子,席間觥籌交錯。
宮妃們想見陛下一面難於登天,如今人就在最上首,她們也不敢邀寵,只當自己是個透明人。
蕭凜川指尖輕扣龍椅把手,心底翻湧的煩躁被他強行按捺下去,他遙遙舉杯,聲線沉穩。
「今日恰逢良辰佳節,朕敬諸位愛卿一杯。」
衛承戈坐在帝王下首,正好捕捉到帝王眉眼間的不耐,他舉起酒杯。
他在北疆略有耳聞,帝王這幾年愈加離經叛道……如今再看,怕是名副其實。
衛承戈只是垂下眸,飲完杯中酒水,這又和他有什麼關係?
林家一直以來都是純臣,只忠誠於御座上的人。
待吹笙離宮、林太傅致仕後,衛承戈也想從這個位置退下來,然後用軍功換取一個閒散爵位。
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人生不過短短几十年,他已耗費太多年華,餘下不過想與一人廝守。
「朕尚有要事在身,先行離席。諸位卿家自可開懷暢飲,不必拘束。」
蕭凜川淡淡抬眼,羅正心領神會,攔住上前來敬酒的諸位大臣。
「陛下今日不勝酒力,暫且先行離宴,諸位大人自便盡興即可。」
百官只能看見帝王一襲玄色龍袍,背影漸行漸遠。
衛承戈聽見身側的工部尚書嘆了口氣,搖搖頭繼續吃酒。
他笑而不語,舉起酒杯:「大人,我敬你一杯。」
如今衛承戈又升一級,已然是正二品大官,這個年紀如此品階,還是掌握實權的軍中要職,工部尚書連忙回禮。
「同賀同賀。」
太子坐在他對面,面如朗月,白皙指尖搭在青瓷杯盞上。
「孤以茶代酒,敬衛將軍一杯。」
衛承戈與太子交集不多,一位是朝中重臣,一位是東宮儲君,就算有林太傅這層關係,他們也不應當走得近。
今日能見到妹妹,全靠這位太子殿下,衛承戈不吝嗇於釋放善意。
「謝殿下抬愛。」
誰人都知道陛下提前從宮宴中脫身,將要去哪裡。
帝王近些年愈發沉迷仙道長生,望海樓一再加高,遲遲無人叫停,世人皆說他已然瘋魔。
帶路的小太監死死垂著腦袋,不敢直視天顏。
蕭凜川忽然出聲,他語調平穩厚重,卻仿佛裹著殺氣。
「這不是回紫薇殿的路。」
小太監身形顫了顫,終究是沒忍住心中恐懼,匍匐在青石板上,求饒:「陛下饒命,奴婢實在沒辦法,淑妃娘娘她……」
小太監顫顫巍巍抬起頭,露出一張白淨清秀的臉,赫然是淑妃身邊的大宮女。
淚珠一顆顆順著臉頰滑落,楚楚可憐,她也算有些姿色。
蕭凜川劍眉緊蹙,眼裡滿是厭惡,他揮了揮手。
兩個暗衛將人拖下去,不消片刻,已然沒了聲息。
蕭凜川只覺得為無關緊要的人浪費精力,眉心有一道深痕。
「咔嚓——」
他低下頭,移開腳才看清底下是一片梧桐葉。
時序入夏,日頭一日烈過一日,它看起來才掉下樹沒多久,葉沿捲起枯黃的邊。
蕭凜川只是淡淡掃一眼,腳下碾了碾。
他抬頭,只見一棵遮天蔽日的梧桐樹迎風搖曳。
這裡已經是冷宮的地界,四處無人打理,葉片紛飛,一派枯敗不堪的景象。
他覺得實在不該來,白白耗損心神。
淑妃?帝王早已記不得她的面容,如今只是想,當初汪家抄家的時候,怎的將這個人忘了。
冷宮蕭瑟,抬眼望去竟找不到一個能帶路的宮人,帝王只得沿原路折返。
青石小徑,新荷初綻。
蕭凜川指尖掀開一束柳枝,望著新綠的嫩芽,他想到紫薇殿中的那棵滿堂紅。
從寺廟移栽到紫薇殿,宮人日日精心照料,日漸枯萎,五年不見花開。
這個夏天卻是長勢繁茂,蕭凜川便多了一項愛好,每日清晨在枝葉中尋冒頭的小花苞。
不久之後,他便能看見胭脂綴滿枝頭。
一彎細水繞荷池縈迴,潺潺輕流,小徑彎彎繞繞,順著流水的方向蜿蜒而去。
蕭凜川目光漫不經心掃過對岸,像是對待所有無關緊要的事物。
忽然。
他瞳孔驟然縮緊,周遭的風仿佛剎那間凝滯,偌大天地間安靜得只剩下胸腔里擂動的心跳,震得耳膜發麻。
青碧荷葉鋪滿一池清波,映著那人的身影,輕輕淺淺、朦朦朧朧看不大清楚,裙擺上的織金紋路在日光下折射出浮華光芒。
蕭凜川屏住呼吸,他知道那就是她。
——無數次入夢來的人間絕色。
人影漸漸行遠,蕭凜川控制不住追上去,他拂開阻擋的柳枝,像要抓住一個飄忽的夢。
垂柳長條搖曳,擋住視線。
蕭凜川心頭一緊,循著青石岸道快步追趕,目光緊緊鎖著前方那抹漸行漸遠的身影。
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此時再顧不上矜持威儀,衣袂凌亂。
對岸佳人緩步離去,裙擺隱於繁花翠影之間。
蕭凜川收住倉促腳步,呼吸慢慢平復,眼裡是翻湧的暗色,他沒想到兜兜轉轉,這輪明月竟落在他的宮闈里。
這天下萬里河山,本就盡歸他一人所有。
蕭凜川凝視荷塘里的漣漪,風捲動龍袍,心底生出志在必得的執念。
「去找。」
話音剛落,無數黑影傾巢而出。
四周只有風聲、蟬鳴,王姑姑疑惑地嘀咕一句,又問道。
「娘娘,你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吹笙抬眸遠眺,眼底映出矗立天際的望海樓。
在四四方方的朱牆紅瓦中,恰似一隻被囚的鶴,遙遙指向高牆之外的遠方。
「姑姑,走不掉了。」
她的聲音輕得消散在風中,王姑姑聽不清,問:「……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