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38
帝王不現身,賞賜卻如流水般送進瑤華殿。
王姑姑去內務府,還未張口,便會請入大堂,上好的清茶,是宮內某些低品階妃嬪都無資格享用的珍品。
如今卻被內務府用來招待一個老宮女。
掌事太監諂笑道:「貴妃娘娘有什麼需要的,只管吩咐,咱家一定照辦。」
王姑姑手指蜷了蜷,冷著眉眼:「今日只是來領宮人月例,公公還是快給我吧。」
瞧著不是個好巴結的,掌事太監訕訕笑了笑,叫人將月例給他。
她還站在宮道上,遠遠看見一隊人堵在大門口。
宮人一波一波往裡面搬東西。
王姑姑忽略接連不斷的諂媚聲,面無表情路過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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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瑤華殿的庫房已經擴張到六間屋子,還是放下帝王連綿不斷的賞賜。
吹笙正在書房,靜靜靠在軟榻上,手中拿著一本遊記,慢慢翻閱。
蕭晦之今日未去上值,他只是個為不知道的小官,少他一個也不少。
他正站在吹笙身側,手指捏著一柄羅扇,扇來縷縷清風。
「娘娘。」王姑姑輕聲說:「各個宮門都有人看守,進出都需要陛下特赦的令牌,輕易出去不得。」
吹笙視線從書頁上移開。
透過窗柩她望向外面,餘暉漫過朱牆琉璃瓦,天上流雲被鍍上一層金邊。
她身側的蕭晦之指節收緊,扇柄深陷進掌心的肉里,他垂下頭,平日裡神采奕奕的眸子有些黯淡,像只垂頭喪氣的大狗。
「母妃,是兒臣沒本事。」
九重宮牆壁壘森嚴,他的勢力還不足悄無聲息將吹笙偷出去,然後藏起來。
吹笙瞧見兩個哭喪的臉,她捧起他的臉,聲音輕柔:「不是你的錯。」
帝王一連幾日不露面,可是賞賜一日不少,南海的珊瑚、西域進貢的織錦……全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珍寶。
更甚,還有皇后才能佩戴的東珠。
要知道自元後崩逝,蕭凜川再未立後,中宮空置十幾年,所有人都以為本朝只會有一位皇后。
看蕭凜川如今的態度……怕是出人意料。
瑤華殿的宮人這幾日惶惶不安,他們走在宮道上,往來內侍宮女無一不躬身退讓,說話時語氣萬分恭敬謙和,半點不敢怠慢。
皇宮裡的奴才消息最是靈通,要是不小心得罪了貴人,那可項上人頭不保。
宮裡僅剩幾位高位嬪妃更是看得清楚,陛下一改往日冷淡,恨不得將自己的私庫都搬去瑤華殿。
林貴妃這號人,前十年在宮中毫無存在感,無數嬪妃心下疑惑。
怎這個時候一飛沖天?
*
衛承戈站在武官隊伍前列,御階之上便是龍椅,他能瞥見帝王微揚的唇角,今日心情頗佳。
就連處理好幾個受賄枉法的官員,他面上未見半點慍怒。
「無事便退朝吧。」帝王抬手吩咐內侍即刻備駕,眉宇間藏不住急切。
不知是不是衛承戈的錯覺,臨行前,蕭凜川往他這個方位看了一眼。
他垂下眼,眉峰微蹙,眸子裡藏著幾分焦灼,自那日端午佳宴過後,他再未聽過關於吹笙的消息。
外臣無法窺探內廷諸事。
衛承戈心裡的不安一日勝過一日,吹笙離宮之日在即,怕節外生枝。
自五年前帝王從靈隱寺回來之後,後宮便如一灘死水,無人敢爭寵,這讓衛承戈稍稍放心妹妹的安危。
淑妃如今的下場,離不開各方推手。
衣擺輕晃,朱紅色官袍上繡有雲雷暗紋,在一眾朝廷官員中格外顯眼,無一不是手握實權的重臣。
幾個小官上前,想要與衛承戈攀談。
「衛將軍留步——」
清雅的嗓音從背後傳來,衛承戈回頭一看,是身著紫黑蟒袍的溫辭。
在日光下,他肌膚呈現透明的蒼白,像是久病不愈的模樣。
衛承戈愣了一下,他與這位東廠太監沒什麼交集。
幾個小官看見溫辭,腳步一頓,像是見了鬼一般,連連往後退。
「兩位大人,在下先告辭。」
走出一段一段距離,其中一人忍不住壓低聲音,說道:「怎麼遇見這個煞星,真是晦氣!。」
溫辭與衛承戈都是習武之人,耳力極佳,自然聽得一清二楚。
東廠掌印太監行使用監察百官之權,說到底,溫辭只是蕭凜川手底下的鷹犬。
在溫辭前頭,已經有好幾位掌印太監殞命,下場悽慘,算起來他已經是命硬的。
衛承戈微微側身,「請。」
兩人同行一段路。
已然入夏,夏然還穿著秋衣,他聞風咳了一聲,很快止住。
「辭曾被貴妃娘娘搭救,承蒙再造之恩,感激不盡,衛將軍是貴妃娘娘兄長,辭自當敬重。」
衛承戈眼睫輕顫,他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層淵源,說道:「公公言重。」
「衛將軍可知宮中流言。」溫辭問道,唇毫無血色。
衛承戈微微蹙眉:「公公所言何事?」
溫辭停下腳步,目光遠眺,宮道蜿蜒,一座巍峨高塔矗立在盡頭。
「陛下曾尋一位女子,如痴如魔,五年未尋到其蹤跡。」
衛承戈有所耳聞,點頭。
溫辭聲音輕了一些。
「前幾日,陛下尋到了。」他藏在袖口下的指節,微微握緊:「便是貴妃娘娘。」
衛承戈黑眸猛地僵住,他定定立在原地,俊美臉上血色盡褪。
他啟唇,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迎面的風,溫辭終於止不住喉間的癢意,捂唇咳嗽起來,單薄的脊背顫抖。
「衛將軍。」他唇泛起青白,慢慢說道:「欽天監已在挑選良辰吉日……籌備帝後大婚。」
後面幾個字幾乎耗費他所有力氣,清雋眉眼皺起,眼睫垂落,只剩下難言的落寞。
衛承戈指甲陷進掌心裡,他卻毫無知覺,挺拔脊背似有一瞬彎折,眼底一片猩紅。
許久。
他聲音沙啞:「多謝溫公公。」
「我先行告辭。」話語落下的剎那,衛承戈轉身離去,步履倉皇急促。
溫辭緩緩平復呼吸,寬大衣袍裹住單薄肩背,風一吹便似要傾頹。看似溫和安靜,垂落的長睫下是翻湧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