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39
林府
小廝遠遠看見自家大人跑過來,腰間玉帶松垮滑落大半,衣冠凌亂,以為出了什麼大事,連忙打開大門。
衛承戈直往林太傅所在的書房,中途正遇見林母。
「承戈你這是去做什麼,這麼慌忙。」
望著林母殷切擔憂的眉眼,衛承戈喉結滾了滾,卻一句話都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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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分隔近十年,還有幾日便要達成心愿,如今再告訴她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
衛承戈強壓下心口翻湧的苦澀,他語氣平淡:「孩兒有些朝堂上的事情與父親商議。」
林母瞧著他沒事的模樣,點了點頭:「那你快去吧。」
林太傅正在整理一些奏疏,近幾年太子身子漸好,才學在眾位皇子之中首屈一指,他在朝堂之上鋒芒太盛,似有取而代之之勢。
帝王也似乎未有廢黜的打算,一心沉迷修道,一半的摺子都送去了東宮。
林太傅嘆了口氣,蕭清宴的太子看似穩固,實則如空中樓閣一般。
廢與不廢,全憑帝王一念之差。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林太傅以為是哪個魯莽的下人,便抬起頭。
只見衛承戈大步跨進來,眉峰整個往下壓,滿面沉鬱。
「這是怎麼了。」
衛承戈只能長話短說:「陛下尋了五年的女子便是吹笙,如今宮中已在準備封后大典。」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砸下來,林太傅身形晃了晃,衛承戈連忙穩住他。
他就這一個女兒,怎能任她禁錮在深宮中,十年都熬過來了。
「不行,我入宮去見陛下。」林太傅緩緩站起身,語氣堅決。
「孩兒隨父親一起。」
林太傅如今六十歲,已然算是高壽,他沒幾年好活了,就算拼下這條老命,也要護住女兒。
臨到門口,他頓住,道:「別告訴你母親。」
「孩兒知道。」衛承戈眉眼依舊平靜,只是眼底深處翻湧著近乎毀滅的瘋意,被他死死壓抑著。
指甲陷進掌心的肉里,所有瘋狂、偏執被全部封在冷靜的皮囊之下,只要一瞬便會潰堤。
宮門口停著一架轎輦。
轎身兩側浮雕行龍穿雲紋樣,整個大雍能使用四爪金龍的只有一人。
「太子殿下安。」林太傅行禮。
「太傅快請起。」蕭清宴連忙扶起他,寬大的素色錦袍松松裹住他的身軀,周身是揮之不去的孱弱氣。
「孤已經向父皇遞了摺子,紫薇殿已回話,太傅快去吧。」
林太傅身形佝僂了一瞬,握住他的手緊了緊:「臣謝殿下。」
離開時,衛承戈回頭望,蕭清宴還站在原地,身姿單薄縹緲,似要乘風而去。
他眸色深得像是化不開的寒潭,翻湧著蝕骨的恨意,衛承戈不去深想太子與妹妹是何種交集。
終究都是姓蕭,皇家的男人不過是一丘之貉。
羅正奉帝王之命,早早候在紫薇殿正門,心底盤旋多日的猜測終究被證實。
若不是真的看重,怎會讓帝王近侍迎接他們。
他微不可察嘆息,下一瞬便掛上笑容走上前:「兩位大人,陛下已經在等你們。」
羅正帶路:「請隨我來。」
金磚鋪地,雕樑畫棟,每一處都彰顯著皇家威儀。
書房
帝王端坐在御案之後,桌上是擱置的兵符輿圖。
「臣,叩見陛下。」
「平身。」蕭凜川竟親自走下御階,唇角帶笑,扶他起身。
林太傅和衛承戈心頭一緊。
「賜座。」蕭凜川招手。
林太傅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心間已拿定主意,他頭重重磕在地上。
「臣有一事相求。」
衛承戈緊隨父親跪下,垂眸掩去眼底決絕。
蕭凜川動作頓了頓,臉上笑意斂去:「太傅不妨起來說話。」
林太傅聲音在空蕩的御書房裡緩緩迴蕩。
「臣年老體弱,實在力不從心,懇請陛下恩准,准許臣致仕歸家。」
蕭凜川眼裡閃過一絲涼意,他重新坐回龍椅上,居高臨下。
「依朕看來,太傅依舊精神矍鑠,正該留在朝中,再多為大雍效力數年才是。」
林太傅:「承蒙陛下體恤,只是臣近來白日伏案便頭昏目眩,若強留朝中,非但不能為大雍分憂,反倒恐因精力不濟貽誤差事,辜負陛下信任。」
蕭凜川輕輕嘆了一口氣。
「朕准了。」
「臣斗膽懇請陛下……」林太傅額頭依舊貼著冰涼金磚,「內子思念女兒,鬱結於心……」
「砰——」
他話還未說完,蕭凜川將鎮紙擲到他腳邊,面上瞧不出半點喜怒。
「太傅慎言。」甚至他語調依舊溫和,只有眼底凝著一層冰霜:「朝中喜事將近,太傅暫且將旁的心思收一收,安心回府,好好籌備一番。」
他的耐性也到了極致,若不是他們是那人的父兄,早一刻便被清算了。
衛承戈的手死死扣在地上,指節因用力而青白,無邊的絕望裹挾著怒火席捲而來。
他滿心希冀盡數碎裂,如今竟要看著心上人大婚,他啟唇,想要說什麼。
林太傅死死攥住他的手臂,像瞬間蒼老十幾歲,連嗓音都帶上疲憊。
「臣遵命。」
衛承戈重重磕在冰涼刺骨的地磚上,他牙關緊咬,一字一句:「謝……陛下恩典。」
蕭凜川揮揮手:「下去吧。」
待兩人隨宮人離開,蕭凜川肩頭微微鬆弛,他漫步到了院中,又去看那棵滿堂紅。
枝葉繁茂,蜷縮的花苞緩緩綻開層層艷紅花瓣,一簇挨著一簇,仿佛耗盡所有生機,每一朵都開得恣意酣暢。
蕭凜川唇角不知覺勾起,指腹輕輕摩挲一片花瓣,眉宇間是藏不住的期盼。
明明坐擁天下,聽聞那人的消息,他竟莫名生出幾分膽怯,只敢遠遠望上一眼。
快了。
蕭凜川數著日子,帝後大典他按照歷朝最高規格,舉國上下耗時半年籌備,只為這場盛世婚典。
*
吹笙推開窗柩,窗外竟然竄出一隻白貓,渾身蓬鬆柔順,在月色下像是一團落雪。
它十分親人,蹭到吹笙手邊,叫聲黏膩,似在求著撫摸。
吹笙指尖點著它的圓腦袋,唇角微微勾起:「哪家的?」
「貴妃娘娘。」一道清雅的男聲響起。
太子殿下似乎也是第一次做梁上君子,溫潤的眸子低垂,耳尖率先染上一層薄紅。
月色下,眉眼溫順的模樣,像極了吹笙懷裡那隻通體雪白的貓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