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41
林太傅喉嚨乾澀,他年事已高,鬢角的青絲愈發顯得頹然。
羅正焦急地站在一旁,端著參湯勸阻道:「大人,身體要緊,陛下也是憂心,才讓小的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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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不必再勸,本官心意已定。」林太傅擺擺手,脊背有瞬間佝僂。
羅正嘆了一口氣,他叫人取來冰鑒,若是真叫太傅出了什麼事,陛下唯他是問。
日頭正烈,林太傅眼前模糊,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遠遠走來。
林太傅教導太子十幾年,自然認出是他。
蕭清宴衣袂輕垂,緩緩屈膝跪下,錦袍鋪展在青石地面,身姿挺而不折。
汗水滴進林太傅眼中,他語調沙啞:「太子殿下使不得。」
日光灑在蕭清宴臉上,肌膚是玉質一樣的白,沒有絲毫血色的。
「太傅是孤的授業恩師,斷沒有讓您獨自長跪陳情、孤安然立於殿中的道理。」
羅正眉心一跳,暗道不好。
果然,過了半炷香的時間,帝王的口諭傳來。
林太傅與太子屢番忤逆聖意,即刻在宮門外罰跪三個時辰。
年過半百的太傅,身軀孱弱的太子。
跪三個時辰,那可是真要出事,羅正叫苦不迭。
他招來身側的小太監:「你去找東廠的溫公公。」
那日他與溫辭不歡而散,項上人頭都要不保了,如今也顧不得那麼多。
瑤華殿
吹笙覺得今日格外安靜,平日裡喧囂的麻雀也消失不見。
帝王近衛肅立在宮門兩側,神色冷峻,以前還會藏匿,扮作來往的小太監,如今是演都不演了。
王姑姑走到吹笙身邊,柔聲問道:「娘娘在看什麼?」
吹笙坐在軟榻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叩著棋子,靜謐的空間,輕微的響動像是落在人心上。
王姑姑下意識屏住呼吸。
「姑姑去門口看看。」吹笙突兀地開口道。
「好。」王姑姑雖不明白緣由,還是照做。
孟月漪與念安守在吹笙身旁,兩個少女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們這幾日也聽說外面的傳言,陛下即將立新後。
——正是她們的娘娘。
孟月漪依在吹笙膝頭,烏髮雲鬢,她用臉頰輕輕蹭著,像一隻美麗溫順的貓兒。
蕭清宴送來那一隻白貓,已經被她擠到別處,她鴉羽似的睫毛垂下,指腹勾著吹笙的裙擺,不知在想什麼。
侍衛看了王姑姑一眼,如今瑤華殿的人他們都認得,知道她是貴妃娘娘身邊的紅人,瞧她只是站在門口,並未有出去的意思,便沒有阻攔。
過了一會兒,一群內務府送東西的太監走來。
往日裡是可以抬進去的,可是一行人被攔在門外,侍衛語氣沒有半分鬆動:「聖命難違。」
領頭的太監看見王姑姑,眼裡閃過一絲欣喜,他悄然走近,彎腰行了一禮。
「這是這月的份例,還請姑姑在娘娘面前美言幾句。」
王姑姑瞧著明顯多出幾倍的月例,點點頭。
那個太監起身時,似是沒站穩,身形晃了晃,王姑姑伸手扶了一把。
「我知道了,你們走吧,不要圍在這兒。」
「是。」小太監似得了允諾,笑得諂媚,不再逗留。
等一行人離開,王姑姑才轉身離開。
她腳步略微急促。
等走到沒人的地方,她攤開手,一張小紙條赫然躺在掌心中。
五姑姑看清上面的字,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她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朝著大殿走去。
吹笙撫了撫孟月漪的面頰,說道:「你們下去吧。」
兩個小姑娘雖不明白,還是乖乖離開。
厚重大門緩緩合上,此刻只余她們二人。
王姑姑眼眶瞬間紅了,惶惶走到吹笙身邊,緊緊握住她的手,像是抓住唯一可以依靠的主心骨。
「大人跪在紫薇殿前,祈求陛下讓小姐出宮。」她聲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哭腔:「已經跪了兩個時辰。」
吹笙聞言微微一怔,顫抖的長睫凝滯在空中,指尖用力,棋盤上的黑子應聲而碎。
她指腹揩去王姑姑眼角的淚,明艷的眉眼褪去平日的溫婉,衣擺隨著腳步緩緩鋪開,整個人仿佛覆上一層冰霜,愈發遙不可及。
「開門。」
聲量不高,一字一句卻清晰砸在眾人耳中,幾個侍衛朝玉階之上看去。
只是一眼便不敢再看,像是被烈日灼傷。
領頭的侍衛最先回過神,單膝跪下,眼睛牢牢盯著地上的石磚。
「娘娘千歲。」他聲音頓了頓,又說:「陛下有旨,娘娘不能離開瑤華殿。」
自林太傅跪在紫微殿前,蕭凜川便叫人封鎖一切消息,
「你們讓開。」
吹笙不欲與他多說,步履不疾不徐,織金紅袍迤邐拖地,在烈日下華光熠熠,裹挾著居高臨下的氣勢,慌亂中侍衛竟紛紛垂首避讓。
他們不敢去看貴妃娘娘的臉,也萬萬不敢伸手阻攔吹笙,只得狼狽地一推再推。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吹笙推開瑤華殿的大門。
領頭的侍衛回過神,握緊手中長矛,腳步下意識往後挪了半步。
他心一橫,擋在宮道中央。
「娘娘恕罪。」
銳利的戈頭斜向上方,不敢直面冒犯,卻死死守住界限。
吹笙沒有片刻遲疑,鳳眸瀲灩,容貌糅合了顏色與威儀,壓得人不敢直視。
她手指搭在冰涼的槍桿上,仿佛千斤之重。
千挑萬選的帝王親衛絲毫不敵,他如今來不及細想,縱使拼盡全力想要守住位置,可身心皆被上位者的氣場壓制,只能狼狽收槍側身退讓。
偏僻的瑤華殿去往紫薇殿起碼要半個時辰。
就是如此巧合。
狹長宮道轉角處,溫辭迎風而立,衣擺飄逸空蕩,襯得身形清瘦挺拔,立在漫天日光里,清雋得像一幅雅致古畫。
「娘娘貴安。」他眉眼恭順低垂:「路途遙遠,日頭漸烈,還請娘娘上轎。」
他袖口比平常宮裝更長,遮住纖瘦的手腕,只露出一截白皙手背。
滿打滿算溫辭在吹笙身側不過幾月,如今過去五年,許多人早忘了瑤華殿中的小太監,只記得城府深沉的溫掌印。
吹笙只匆匆瞧他一眼,未曾多做停留:「多謝溫辭。」
那抹明艷灼眼的緋色慢慢遠去,影子落在靜靜佇立的男人眼底。
溫辭薄唇輕輕勾起,沒有放聲開懷,面龐柔和下來,倒透著幾分乾淨溫潤的書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