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42
日頭烈烈懸在空中,蕭清宴唇色慘白,身形在日光下晃了晃,像一株被摧殘的青竹。
林太傅是知道的,擔憂地說:「殿下乃是社稷根基,萬萬要保重自身,當真有個三長兩短,老夫實在愧疚難安。」
蕭清宴搖搖頭,勉強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溫潤的笑:「孤是老毛病了,無礙。」
羅正在一旁憂心忡忡,目光時不時落到殿門外。
怎麼還不來?
一個小太監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羅正瞬間蹙眉,欲言又止看著蕭清宴。
他彎下腰,語氣恭敬卑微:「太子殿下,陛下傳下口諭,請您入殿。」
如今蕭凜川正在氣頭上,自然不是什麼好事。
「孤知曉了。」
蕭清宴站起來,雙腿早已麻木,他身形猛地一晃,羅正心吊在嗓子眼,在他伸出手之前,蕭清宴已然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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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擺擺手:「公公,帶路吧。」
羅正低頭應是,在他印象里,太子以前萬事不入心,向來只守著儲君本分。
這次卻全然不同。
他們路過紫薇殿中的花園,帝王寢宮,本應該攬盡天下珍奇草木,如今偌大的院子空曠,只有一株開得妖異繁盛的花樹。
蕭清宴多看了一眼,宮中人人皆知,帝王處理完朝政,大半時間都花費在這棵樹身上,親自打理枝葉,護得如同稀世珍寶。
「殿下,進去吧。」羅正停在正殿大門處,他垂著頭不敢抬半分。
蕭清宴淡淡收回目光,神色平靜坦蕩,緩緩掀開衣擺,跪在大殿中,脊背挺直。
「兒臣參見父皇。」
雕梁鎏彩,氣勢恢宏,御座之上,帝王微微斜睨,目光冷冽。
他並未出聲讓太子起身。
殿中萬籟俱寂,只余香爐青煙緩緩浮動,父子倆無聲博弈。
許久
蕭凜川率先出聲:「儲君當以社稷為先,你不分輕重、肆意行事,實屬失職。」
殿宇空曠幽深,帝王平淡無波的話音落下,久久迴蕩。
蕭清宴跪於玉階之下,面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眼底卻毫無半分懼色。
他靜靜平視這位天下萬民之父,叩首,嗓音微啞:「兒臣並未犯錯。身為臣子、亦是皇子,自當直言勸阻,望父皇信守承諾,為天下蒼生立表率。」
義正言辭。
若不是蕭凜川知道他這位兒子不顧禮教、人倫,愛慕自己父皇的妃嬪,也會被這副樣子騙過去。
蕭清宴是他第一個兒子,樣貌更肖他的生母,清雋又不失俊美。
望著這張年輕、優越的臉,蕭凜川恒生一股難以壓制的酸澀與占有欲。他富有四海,是天下的主人,在光陰面前卻也束手無策。
想到這兒,他面上覆上一層陰鷙。
竟是氣笑了。
「真是我的好兒子。」他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聲音平緩,字字裹著尖刻。
「屢次忤逆朕,哪裡是為什麼信義大局,分明是惦念朕後宮之人,堂堂儲君,心思竟系在朕的妃嬪上,可笑至極!」
蕭清宴垂首,神色平靜,似是早料到他會一語戳破。
瑤華殿被帝王親衛圍得跟鐵桶似的,蕭凜川要調查以前的事卻仍輕而易舉。
「情由心生,兒臣所作所為,問心無愧。」他聲音帶著幾分虛弱的沙啞,聲量倒是不小,迴蕩在大殿中。
落進門外的羅正耳中,他身形顫了顫。
皇家秘辛,傳出去可是要砍頭的,他僵著臉命侍衛外撤。
殿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蕭凜川指節死死攥緊御案,胸腔的怒火翻湧。
不過是一個兒子,蕭清宴的所有榮耀皆來自於他,他擁有生殺掠奪的權力。
「問心無愧?」
斥責聲震徹空殿:「悖逆人倫綱常,心底還藏這般齷齪心思。身為一國儲君,屢次忤逆君父,你心中可還有半分君臣孝道、皇家禮法?」
蕭清宴脊背崩得筆直,縱使臉色慘白,風骨絲毫不折,他頭重重磕在金磚上。
「君無戲言,父皇身為萬民之主,一言一行皆為天下表率,輕易背棄承諾,難免令百官、百姓心生失望。」
蕭清宴看似溫良恭敬,實則拿道義困住帝王,分毫不讓。
蕭凜川心口妒火與怒氣交織纏繞,一想到他這個好兒子覬覦貴妃,周身冷意壓得人喘不過氣。
「蕭清宴你放肆。」
階下的人眼裡不見半分怯意,聲音不急不緩:「父皇命人去林府找的東西在兒臣手裡。」
一室寂靜。
蕭凜川臉上陰雲密布,那道聖旨是懸在他頭頂的閘刀,心底漫開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惶然。
單單毀約又何妨,他有手段讓天下人閉嘴……一想到吹笙便心口發緊,生怕對方眼裡生出半分失望厭惡。
他要琴瑟和鳴、心甘情願。
蕭凜川沒想到太子的勢力竟到了這地步,能在他手裡將聖旨偷梁換柱。
「太子是要與朕扛到底?」聲音低沉,暗含警告。
一位是已長成的儲君,一位是正值壯年的帝王,兩者天然處於對立面。
若是英明的君王,這個年紀已經開始漸漸讓渡權力,父子相殘自古都不是好事。
蕭凜川年紀不小了,早年征戰落下不少暗傷,陰雨天筋骨便隱隱作痛,繁重的政務也是誘因。
他還不準備廢了太子,身子孱弱的太子作為下任帝王的磨刀石,再適合不過。
太子坦然迎上帝王盛怒的目光,父子二人針鋒相對,誰也不願退讓分毫。
蕭凜川正欲開口。
「砰——」羅正疾步闖入,跪地叩首,蕭凜川投去不耐的視線,
「陛下……」
羅正聲音都在發顫,脊背彎得幾乎貼地,稟報導:「……貴妃娘娘正往紫薇宮來,現已到了午門。」
蕭凜川聽完,呼吸驟然亂了節拍,眼底陰翳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驚慌。
他罵了一句,不知是說羅正還是那些親衛:「沒用的東西!」
如今也顧不得蕭清宴,蕭凜川慌亂撫平褶皺的袍角,手指微微發顫。
「朕是否要換件衣服。」
羅正提醒道:「陛下……林太傅還在門外跪著。」
蕭凜川身形一下僵直,橫了他一眼:「還不快將人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