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43
林太傅已經在烈日下跪了兩個時辰,他終究是年紀大了,眼前閃過一陣陣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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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正鞋都跑丟一隻,他命人將林太傅攙扶起來,語氣焦急:「大人,小的扶您去後殿休息,日頭這樣大,傷了身體可不划算。」
林太傅張開乾澀的唇,還未說出口,兩個強壯的小太監不由分說攬住他的手臂,將人拖住。
「大人慢走。」羅正彎下腰,恭敬說道。
等人影消失在轉角,他臉上的笑容立刻斂去,語調尖銳冰冷,指揮滿殿的宮人:「這個這個,還是這個,都搬到角落去……」
蕭清宴慢慢站起身,他揮揮手,制止大伴伸過來的手。
「今天還算是撿回一條命。」他苦笑道。
蕭凜川獨占專橫已久,蕭清宴早就猜到他不可能答應。
聖旨不過是拴在猛獸身上的繩索,只要未曾斬斷它的爪牙一天,便永遠無法放下心來。
大伴看他乾裂蒼白的唇色,擔憂道:「殿下應當徐徐圖之,今天還是太過激進。」
蕭清宴搖搖頭,他透過窗柩間隙,窺見烈日天光。
便如他的心一般焦灼。
「既是她的親人,我怎麼捨得……」
大伴無言,想起蕭清宴愛屋及烏到了何種地步,就連七皇子都能照顧。
他嘆了一口氣,換了話題:「貴妃娘娘快到了,殿下這身有些狼狽,不若換一身?」
蕭清宴也在殿門前跪了許久,素白的衣袍沾上塵土,皺得不成樣子。
「大伴隨孤離開。」他掩唇咳了一聲,經過幾年調養,他身子好了許多,但胎中帶來的弱症根除不了。
他不想讓吹笙看見他這副孱弱無力的樣子。
「是。」
這時,紫薇殿已經亂作一團,堂堂太子殿下,竟無人發現他們離開。
烈日高懸,羅正身側的小太監替他撐著傘,他額角上的汗珠還是一顆顆滴落,遠遠看見一個小點出現在宮道盡頭。
他不做他想,笑著迎上去。
「貴妃娘娘金安。」羅正跪在轎輦旁,態度恭敬。
整個紫薇殿已經五年未有嬪妃踏足。
「請起。」說話人的語調淺淺淡淡,似在耳邊掠起一陣涼意。
羅正偏了偏頭,臉上是諂媚的笑容,抬起頭:「娘娘實在折煞小的。」
他尾音輕了一些,喉嚨里像是卡著沙礫,他五年前曾見過吹笙,心下有了準備。
乍一看世間難得的艷色,還是驚心動魄。
歲月從不曾磨損芳容,吹笙眉眼依舊精緻絕倫,一抬眸一垂目,矜貴與慵懶交織,周身的氣韻遠比容貌更有懾人的魅力。
羅正耳邊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他回過神來,連忙叫人拿來椅子。
「娘娘請下轎。」他伸出手掌,笑容和煦:「陛下尚在更衣,,片刻便至。外頭日頭灼人暑氣重,還請娘娘隨奴才入殿先行歇息納涼。」
若是普通嬪妃,來紫薇殿定是為了皇帝的寵愛。
「本宮的父親在哪裡?」
羅正笑容僵了一瞬,緊接著道:「可是太傅大人,朝會結束之後,太傅並未停留,如今應當在家中。」
艷紅的織金鸞鳥長裙鋪散開來,與天際的雲霞一同漫過青磚。
吹笙每落下一步,裙擺輕掃地面,帶著居高臨下的雍容威壓。
「本宮不信。」她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時眉眼冷淡而疏離,好似蒙著一層薄霜。
「帶本宮去見一見陛下。」
羅正心頭一緊,聽這個語氣,怕是這個「見一見」可不是好事。
眼前是帝王苦苦尋了五年的人,蕭凜川定是捨不得說什麼重話。
到頭來,還是他們這些奴才遭殃。
羅正不敢耽擱,一邊帶路一邊說道:「娘娘這邊請,奴才為您領路,陛下此刻正在殿中等候。」
進入正殿,必路過那棵滿堂紅。
細碎花瓣層層疊疊簇擁成團,濃烈純正的顏色直擊人眼球,風過之處花枝搖曳,波浪似的微微起伏。
羅正看著吹笙,她卻只是淡淡掃過一眼,全然不記得這棵樹的淵源。為了以後的日子好過一些,羅正有心給陛下說好話。
「這顆滿堂紅是陛下珍重之物,自五年前從靈隱寺移栽過來,每日都要細心照料……」
吹笙沒有多餘耐心,也對皇帝的事不感興趣,她抬眼一瞥,不帶半分暖意。
「還請公公帶路。」
沒有厲聲呵斥,羅正脊背發麻,覺得與帝王的威勢不相上下,他小心擦額角的汗漬,垂下頭,不敢再多言。
他又想到貴妃娘娘的父親兄長,皆是朝廷中舉足輕重的人物,也是一等一的執著。
家風如此,這位也是不好糊弄的角色。
羅正看吹笙冷冽的眼眸,裡面沒一點對帝王的仰慕,只有寒意乍泄……像是去干架似的。
他心口緊了又緊。
「……娘娘,陛下就在裡面。」
大殿四壁懸著錦繡帷幔,隔絕外頭烈日暑氣。龍涎香裊裊升起,馥郁雅致。
吹笙往前走了幾步,她攥緊身側王姑姑的手掌,又在下一瞬鬆開。
王姑姑定了定心神。
層層垂落的帷幔縫隙間,緩緩探出一隻手,骨節修長。
吹笙帶著王姑姑跪下來,清冽的嗓音在殿宇中迴蕩。
「臣女叩見陛下。」
蕭凜川伸出去攙扶的手掌頓住,僵直地停在半空中。
羅正聽見這句,心口一震。
吹笙這番話字字分明,她入宮本是身不由己,也從未將自己當做帝王的妃嬪……實情本就如此。
但羅正不敢去看蕭凜川的臉色,幾乎是本能一般雙膝一屈,直直跪伏在地。
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此刻指尖不自覺微微收緊,呼吸亂了。
胸腔里的鼓動依舊劇烈,像是要跳出來,將一顆心都毫無自尊、毫不保留呈現在她面前。
他喉間乾澀,發梢還帶著水汽,短暫的時間裡,他還沐浴換了一身新衣,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
「起來回話。」
蕭凜川自然收回手,死死掐住掌心,眉眼間天威不改,仿佛剛才的慌亂從未存在。
他用帝王冰涼外殼裹住內里難堪的在意。
吹笙的長捷起落輕緩,眼底不起一絲漣漪,全然沒有見到君主時的忐忑與仰慕。
若是她先來一步,便能見到蕭清宴,也知曉帝王的新衣與蕭清宴別無二致。
蕭凜川偏好沉斂厚重的顏色,鮮少用鮮亮淺艷之色,他想到竟為一人如此惶惶不安,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萬萬人之上的身份不容許他露半分卑微,便硬生生端起居高臨下的傲慢。
「貴妃,坐在朕身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