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 44


  大殿中瞬間寂靜,羅正與一眾宮人瑟瑟發抖跪伏在地上,祈禱從貴妃娘娘口中聽到陛下想要的答案。

  王姑姑身形僵了一瞬,像是積攢怒氣,她微微抬起頭,似乎馬上就要傾瀉而出。

  身邊是她從小看到大的孩子,怎能被人如此折辱,就算眼前的人是皇帝也不行。

  羅正的心臟提在嗓子眼。

  吹笙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帶著安撫的意味。

  王姑姑才沉下心來,咬緊牙關,目光死死盯著地面的金磚。

  羅正才鬆了一口氣。

  吹笙清冽的嗓音迴蕩在殿內,她與蕭凜川隔了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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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卻能看見她振翅欲飛的睫毛。

  一顆心忽上忽下,他貴為皇帝,此刻也像是與芸芸眾生無異,只能勉強維繫尊嚴。

  才沒像狗一樣匍匐在她腳邊,祈禱一星半點的垂憐。

  蕭凜川死死盯著吹笙,屏住呼吸。

  「陛下乃至九五之尊,臣女不敢越矩。」

  仿佛一道驚雷落到蕭凜川耳邊,他嘗到舌尖的血腥味。

  不敢、越矩。

  天下人都不知曉他為尋到一女子,不惜傾國之力。

  心上人就在眼前、就在懷裡,蕭凜川虛度了多少光陰。

  這一刻他竟然酸澀得要落下淚來。

  可悲的是,就算被這樣拂了面子,他心裡竟生不起一點報復的念頭。

  「你……」蕭凜川啟唇,嗓音又低又啞。

  吹笙只當沒聽到,頭磕在冰涼的地面,鬢邊的金釵輕輕顫晃。

  細碎珠光落在御階之上的蕭凜川眼裡,他指節緊了緊。

  「臣女父母年紀大了,懇請陛下開恩,放臣女出宮。」吹笙字字懇切。

  絲毫未將自己視為蕭凜川的嬪妃。

  這話聽得羅正耳熱,林太傅如今還在後殿中休憩,憂父心切的女兒找到罪魁禍首面前,於情於理都該給個理由。

  可惜皇帝是天下最不講道理的人。

  看著那雙清冽如水的眼眸,像是一汪幽潭,無論他如何努力都掀不起一點波瀾。

  蕭凜川竟產生自慚形穢的感覺,他身形往後靠了靠,貼在龍椅上,顯得愈加挺拔。

  他已經老了,眼尾生出細紋,而眼前的女子正值芳華。

  她想要怎樣的男子,愛女的林太傅自會給她尋來。

  「此事朕自有安排。」蕭凜川躲開她的目光。

  他叫了一聲羅正,說道:「送貴妃娘娘回宮。」

  說罷,他起身離去,厚重的錦袍掃過桌沿,掀翻了茶盞。

  他再難維持皇帝的矜傲,喉間堵著難言的酸澀,落荒而逃。

  吹笙淡淡地收回目光,王姑姑脫力一般倚在她肩頭。

  紫薇殿的宮人懸在脖頸處的利劍終於放下,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蕭凜川似乎變成一個仁慈的帝王……或是在心上人面前收斂暴虐心性。

  羅正起身時膝蓋微微發抖,他上前一步:「娘娘還是回宮吧,不然太傅大人該擔心了。」

  四處都有皇帝的暗衛,他如今只能隱晦提醒到這。

  林太傅正在後殿,蕭凜川阻礙父女見面,只不過是怕他在吹笙心中本就岌岌可危的形象轟然倒塌。

  吹笙睫毛輕顫,輕輕點頭:「多謝羅公公。」

  她自朦朧帷影里緩步踏出,衣袂搖曳,腳邊的宮人屏息凝神,耳邊是輕輕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們心尖上。

  他們從不知道貴妃娘娘……竟長成這副樣子。

  同樣的眼睛鼻子,怎麼就是移不開眼。

  走出紫薇殿,轎輦還在宮道上候著,紫檀木為骨,四面圍覆明黃織錦,如此規格在後宮中,只有皇后才能享用。

  誰的意思不言而喻。

  「貴妃娘娘千歲。」宮人浩浩蕩蕩跪了一地。

  天恩難拒絕,帝王的執念從未消散,只不過換了稍稍迂迴柔和的方式,一步步蠶食吹笙周邊的人或物。

  吹笙腳邊是個清秀的小太監,當做人肉凳子讓貴妃上轎。

  明明是最低賤的活計,他姿態恭順謙卑,甚至隱隱帶著笑意。

  羅正神情僵住,狠狠瞪了他一眼,命人將小太監帶下去,搬了一把軟凳放在轎攆邊。

  「等等。」

  暗處有一道視線落在吹笙身上,眷戀的、悄無聲息的。

  吹笙猛地轉過頭,對方的身體瑟縮一下,像是一隻敏捷的貓兒縮回角落。

  可惜被吹笙抓住了尾巴。

  蕭清宴齒尖咬了咬乾澀的唇,浮現出淡淡的血色,讓他顯得沒有那麼蒼白虛弱。

  兩個人的視線在風中撞在一起,下一瞬,蕭清宴率先錯開目光,他只能看見她鬢邊步搖垂落的流蘇。

  輕輕晃、輕輕響。

  微風驟起,萬頃日光傾斜而下,蕭清宴身上蟒袍空蕩蕩的,整個人似乎搖搖欲墜。

  吹笙眼底那汪靜湖,也似乎泛起細碎的波瀾,生出些許惻隱。

  「謝謝。」她的聲音很輕,仿佛下一秒就要飄散在風中。

  蕭清宴心有所感,像是不可置信一般睜大眼,下一刻湧上一陣狂喜,連眉眼都明艷了幾分。

  他像是跋涉千里的旅人,終於輕輕觸摸到潭水最外層的漣漪。

  那點微不足道的憐憫便是對他最好的嘉賞,蕭清宴早幾年便明白。

  情愛易散,虧欠難償。

  他要的,便是將彼此牢牢捆在一處,無從脫身。

  太過喜悅,蕭清宴轉身時摔了一跤,發冠都歪了,他擦擦臉上的淚,竟低低笑出聲來。

  大伴面帶疑惑看著他,想要攙扶他起身,卻發現蕭清宴一雙鳳眸亮得驚人。

  裡面還帶著熊熊燃燒的野心。。

  蕭清宴死死抓住大伴的手臂,骨節分明的手指力道力道驚人,他微笑著說:「大伴可願隨孤放手一搏。」

  風似乎在一瞬間靜止。

  大伴沉默片刻,鄭重道:「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林府

  林母今日心神不寧,坐立難安,她捂住胸口,說道:「承戈,我總感覺有什麼事情要發生,夜裡都睡不踏實。」

  明明已過了下朝的時辰,就算被同僚絆住腳步,林太傅也會遣人回個信。

  今天什麼消息都沒有,林母難免擔憂。

  「娘親放心,爹已經捎信了,說是被公事耽擱了。」衛承戈拍拍林母的肩,安慰道:「您先歇著,身子要緊,我等著。」

  衛承戈給小廝遞了個眼神,小廝心領神會,點上安神香。

  不一會兒,林母眼皮發沉,懨懨欲睡。

  衛承戈讓丫鬟送林母回房休息。

  管事驚慌地跑進大廳:「老爺……」

  林太傅是叫人抬進來的,他實在狼狽,面色蒼白,冷汗涔涔。

  御前侍衛緊隨其後,抬了幾個大箱子。

  裡面都是溫補身體的名貴藥材,乃帝王所賜。

  衛承戈壓下眉峰,緊接著恢復平靜,接過旨意將人送出府邸。

  林太傅喝了一杯參茶,才緩過來些許。

  他像是瞬間老了十歲,語調蒼涼頹喪:「……陛下不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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