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46


  胸腔里慢慢平息的心跳聲,他餘光瞥到吹笙的側臉,夕陽漫過天際,細碎金芒覆在她眉眼、鼻尖。

  明艷與清冷雜糅出一種奇特的魅力,天邊掠過的飛鳥似乎都為她停留。

  蕭晦之來到她身邊五年,自他情竇初開,日思夜想都是這個人。

  王姑姑今日嚇得不輕,吹笙讓她先去休息,偌大的書房裡就只有她與蕭晦之兩個人。

  他與帝王相似的容貌,總讓人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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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笙並不會產生這種錯覺,眼前的青年是她養大的孩子。

  寂靜空間中,蕭晦之心中的不安無限翻湧滋生,他必須得確定吹笙的存在。

  仿佛又回到小時候,他跪下來,膝蓋下是冰涼的青磚,腦袋輕輕搭在吹笙腿上。

  他長大了,是個身體已經成熟的男人,伏在她膝頭,像是猛獸輕嗅一朵穠艷嬌美的牡丹。

  「母妃,母妃。」他牽著吹笙的手往下拉,腦袋一下下頂在她掌心。

  柔和放輕的嗓音,仿佛哀哀叫喚的小狗。

  吹笙扶了扶他的頭頂,這是信號,蕭晦之臉埋進輕薄的布料中,貪婪地汲取她的體溫。

  「是兒臣不好,是兒臣沒本事。」

  他更怕吹笙將對蕭凜川的厭惡遷移到他身上,血緣帶來的相似面容,這一刻他無比害怕。

  吹笙的手指搭在他髮絲上,帶著柔韌的觸感,淺淺划過清俊深刻的眉眼,宛如在撫平皺起的湖面。

  「別皺眉,不是你的問題。」

  就在這一瞬,蕭晦之對權柄的渴望達到頂峰,他聲音裡帶著哭腔,還有毫不掩飾的孺慕依賴。

  他的母妃、他所有情感的聚合,有人想硬生生奪走他。

  蕭凜川命他出宮建府,便是想讓他離吹笙遠一些,下一步應當為了展示恩寵,高高在上賜下婚約,徹底斬斷他與吹笙的聯繫。

  吹笙垂下眼睫,眉宇間浮著一層淡淡的倦意,她動作輕柔,像是在安撫一隻受傷的貓。

  蕭晦之眼底閃過一道暗光,他控制好力道,圈住她的腿。

  不敢用力,也不敢放手。

  他想問吹笙願不願意隱姓埋名,做世間另一個人……做他的妻子。

  唇張開,又合上,蕭晦之終究沒問出口。

  一是覺得委屈吹笙,二是顧忌那個遲遲不確定的答案。

  「母妃覺得大哥怎麼樣?」他忽然問出口。

  蕭清宴比他年長五歲,比吹笙小了七歲,若是他都有可能。

  更年輕、更健壯的他,更不可能輸。

  吹笙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蕭晦之用鼻尖蹭她的膝頭,整顆心懸在半空。

  片刻

  吹笙回答:「惹人疼愛的好孩子。」

  她唇角微微挽起一點弧度,眼裡摻了幾分繾綣暖意。

  那點笑意落在蕭晦之眼裡,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鑽心的疼。

  他淚滴一顆顆掉下來,泅濕吹笙的裙擺,啞著聲音說:「兒臣不乖嗎?討不了您的歡心?」

  吹笙哭笑不得,明明是他在問,怎地自己哭了,她胡亂揉了揉他的腦袋。

  「乖, 是最聽話的孩子。」

  蕭晦之眼淚慢慢止住,整張臉埋進柔軟的布料里,深吸一口。

  他是最壞的孩子,而且已經改不了。

  「太傅沒事。」他艱難地大口呼吸,悶聲說:「兒臣替母妃去看了。」

  他的人守在林府外,一有消息便傳給他。

  母妃珍視的親人,他也愛屋及烏。

  「謝謝。」吹笙微微皺起的眉峰舒展開,明艷動人。

  蕭晦之無意識一起笑起來。

  她一點點微末的歡喜,便是對他最好的嘉賞。

  蕭晦之看著她瀲灩的眼,喉結滾動,一遍一遍重複。

  「母妃再等一等兒臣,等一等……」

  等他積蓄力量,就算輸了、就算死亡。

  ——也足夠讓她獲得自由。

  *

  帝王垂眸埋首案前,目光緊緊落在卷宗之上,羅正候在一旁,身子崩得發僵。

  其他宮人站的遠一些,他們不知道,帝王已經半炷香的時間未翻頁了。

  羅正輕手輕腳替他續上清茶,細微的水流聲還是驚擾到了蕭凜川。

  他抬起頭,問道:「什麼時辰?」

  「現在是巳時。」羅正說道,「陛下可需要傳膳?」

  蕭凜川擺擺手,讓人退下。

  羅正知曉他又是想著貴妃娘娘,自那日紫薇殿中不歡而散。

  蕭凜川再未召見過林太傅,也未踏入後宮,看似沉迷於朝政之中。

  其實心思早飄到瑤華殿中去了,只是放不下皇帝的架子,又不願強迫那人罷了。

  蕭凜川勉強收斂心神,將注意力放在奏摺上。

  忽然

  硃筆停在某一名字上,這個官員主掌鹽政,貪污受賄,並與鹽商勾結,罪不容誅。

  這一連串名單是東廠收集上來的。

  蕭凜川神色冷漠,筆尖重重落下,划去那個名字。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名單上大部分名字被打上叉,三日之內,這些人便將人頭落地。

  奏疏的尖角刻在殿中的金磚上,發出一聲脆響,羅正眉心一跳。

  他只聽上首的帝王啟唇,語調冷淡:「東廠掌印行事幹練,明日便一同上朝。」

  羅正身形一僵,只得應聲。

  東廠掌印本就是幫帝王做些陰私、見不得光的事,朝中對溫辭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官員大有人在。

  蕭凜川此舉,直接將溫辭推到風口浪尖……這人怕是活不下來。

  「是,奴才這就通知溫辭大人。」羅正在帝王冰冷的目光中躬身退下,他與溫辭同一品階。

  蕭凜川此舉也是殺雞儆猴。

  御前太監宣旨時,溫辭只是一愣,接著跪下淡然接旨。

  他身形單薄消瘦,繡有暗紋的深紫長袍罩在身上略顯空蕩。

  「公公您請。」宣旨的太監只以為是帝王恩寵,諂媚上前討好。

  溫辭氣度謙和,笑著給人賞錢。

  等人離開,他整個人卸力一般,身子在風中晃了晃,如今已是八月的天氣,他還穿著厚衣,臉色是久久不見光的慘白,遙遙看過去,像一尊玉做的人像。

  手腕上的疤隱隱作痛,他渾然未覺,轉身回到桌案前,站了良久。

  他提筆寫下一封信。

  窗外夏蟬嘶鳴,聲聲鼎沸。蟄伏數載,盛夏消散,漫長等待只換須臾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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