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47


  夜半

  風聲在窗柩外呼嘯,燭火搖曳,羅正走上前替帝王續上茶水。

  「陛下可要休息?」

  現在已經是丑時了。

  蕭凜川停下手中的硃筆,面前的摺子少了大半,燭光映在他挺立的眉骨上,灑下凌厲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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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朕出去走走。」

  紫薇殿的後花園宮人打理得極好,地面上無一片掉落的樹葉。

  院中那棵滿堂紅繁茂盛放,仿佛在一個夏季燃燒所有的生命力。

  平日裡蕭凜川無事時,便靜靜站在不遠處看它,夜晚也有別樣的風姿。

  朦朧月光下,星星點點的花苞仿若閃爍的星宿。

  「陛下,小心著涼。」羅正站在帝王身後,替他披上大氅,雖是夏日,晚間的風還是有些冷。

  蕭凜川目光遠眺,他年少習武,目力極佳,在夜晚也能看清遠處的山巒。

  「羅正你說,林太傅是如何想的?」

  帝王的聲音飄散在風中,帶著一股惆悵。

  羅正身體顫了一下,他斟酌了語氣:「太傅也是愛女心切。」

  這幾日,林太傅因病告假,連朝會都缺席了。

  蕭凜川實在不明白,世人大多爭權奪勢,林太傅能當上一品大員,斷不可能是個蠢笨的人。

  放在他面前的,是大雍王朝的後位,是國母之尊,更能保一個家族幾代興旺。

  偏偏貴妃和林太傅,仿若面對什麼洪水猛獸。

  蕭凜川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朕知曉,朕倒是想他與其他人一樣攀龍附鳳。」

  林太傅的位置已是升無可升,再高便是……國丈。

  羅正不知如何回答,只得死死低下頭。

  帝王在面對有關林貴妃的事情時,總是變得猶豫多疑,進一步怕錯,退一步又怕將人放走了。

  風驟然漲起,卷著暑氣橫掃庭院。

  滿堂紅枝葉瘋狂搖曳,掉落一地明艷嬌嫩的花瓣,一片掠到蕭凜川眼前。

  他竟下意識伸出手掌去接。

  仿佛在戲耍他一般,花瓣搖搖晃晃擦過他的指尖,最終掉落到泥土中。

  蕭凜川愣了愣,抬頭望去,滿樹盛開的花瓣已所剩無幾,只有未開的花苞還留在枝葉間。

  許久。

  他下令:「命人將這些花瓣收集起來。」

  蕭凜川停頓一下,接著說:「好好保存。」

  百年之後,便作他的陪葬品,與他長眠於皇陵。

  羅正應下:「是。」

  本該湮滅於泥濘之中、與螻蟻爬蟲作伴,化作春泥,滋養來年新枝。

  因為帝王一廂情願,竟也被當做寶物仔細珍藏。

  蕭凜川在夜風中站了許久,羅正垂著頭靜靜等在他身後。

  在以為他會一直站下去的時候。

  蕭凜川:「擺駕御花園。」

  羅正抬頭望天,黑漆漆一片,這個時辰去賞花?怕是只有蚊蟲鳥獸作伴。

  他只能叫人準備御駕。

  夜深露重,隨侍的只有幾位宮人,蕭凜川身披大氅,步履不急不緩。

  途經御花園的小門,他徑直走過。

  羅正將喉嚨里的話又咽回去,那是去瑤華殿的方向。

  這個時辰,貴妃娘娘應當已經睡下了。

  朱紅遊廊蜿蜒穿梭整片園林,枝頭蟬鳴連綿不絕,蕭凜川行走間,玄色龍紋錦袍隨邁步輕輕漾開褶皺。

  忽然他停住腳步。

  不遠處傳來細小的、仿若喵叫的抽氣聲。

  一團黑影縮在假山下面。

  蕭凜川皺眉,這些手段他見多了,不外是嬪妃宮女妄圖攀龍附鳳。

  他眼底閃過一道寒光,周身氣壓低下來。

  羅正呵斥:「誰在那裡?」

  竟還有不要命的。帝王此番出行乃是心血來潮,若是有人窺探帝蹤,這人還得手了。

  御前近侍還有看守的禁衛,怕是要血流成河。

  那團黑影抖了一下,更往裡躲去。

  ——是個身材嬌小的女子。

  蕭凜川五年未入後宮,自淑妃一事,後宮嬪妃皆知帝王冷血。

  中宮將迎新人,誰也不敢這時候來觸帝王的霉頭。

  但總有些不怕死的。

  這條小徑是去瑤華殿的必經之路,蕭凜川俊美的面容上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陰翳。

  他招了招手,隨行的禁衛上前,將人圍住。

  羅正一臉冷漠,他已經能想像到這個女子的下場,不外是身首異處。

  只是要連累他們這些御前的奴才。

  幽暗月光中,女子身形纖細窈窕,就算是低著頭也依稀可見秀美的輪廓,她顫著肩部,宛若風雨中搖搖欲傾的薔薇。

  蕭凜川本欲離去,眸光淡淡掃過,仿佛只是經過路邊卑賤的雜草,不屑多投半分目光。

  死死垂著頭的女子聽見腳步聲,身子顫得愈發厲害,纖細的手臂仿佛再也支撐不住,摔倒在地上。

  一張面龐生得清麗柔和,膚色瑩白好似凝脂,眉眼間縈繞著淡淡的怯意,叫人生出一種不忍苛責的柔弱。

  蕭凜川腳步一頓。

  羅正也是為這女子的容色震驚,宮裡有一位恍若天人的貴妃,凡夫俗子自然是比不上的,但也是個十分難得的美人。

  蕭凜川眉心皺出一道深痕,目光如寒刃,直直刺向孟月漪的臉。

  他捂住心口,掌心下的那顆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重重撞擊肋骨,似乎在為這個人的到來歡呼。

  「你是什麼妖孽?」

  蕭凜川猛地扒出禁衛腰間佩劍,昏暗光線劍光凜冽,鋒利劍刃劃破脖頸,一條血液流入孟月漪的領口下。

  她脊背一僵,隨即鬆弛下來,聲音顫抖:「陛下饒命,奴婢只是路過這裡,絕無異心,求陛下寬恕。」

  蕭凜川握住劍柄的手緊了緊,他的目光像在看一個怪物。

  「說!」他用力,劍尖刺破皮肉,蕭凜川聲音冷冽:「是不是北朔派來的奸細,還有……」

  ——到底是什麼巫蠱邪術。

  蕭凜川想將這個妖女的頭顱削下來,可是一出現這個念頭,仿佛五臟六腑都在抗拒。

  冥冥之中有道聲音在說,他會後悔。

  吹笙抬起頭,透過窗戶望向外面的圓月。

  劇情線提前開始,男女主命定的相遇。

  蕭凜川喉口湧上血腥,手中的劍微微顫抖,他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劍尖挑起孟月漪的下顎。

  目光仿若毒蛇的信子,不停在她臉上流連,嗤笑一聲:「還是個美人。」

  他並非仁慈,只是手中的劍無論如何都砍不下去,身為天子,在面對怪力亂神之事,竟也束手無策。

  蕭凜川將眼底的狠厲壓下,眼前這個妖女暫時不能殺,他也不能讓旁人知曉他還有這個弱點。

  「哪個宮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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