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兩家歡喜幾家憂（二）
津悅酒店的地下停車場泛著冷白的光，環氧地坪漆映出頂燈的影子，並不黑，不過此時真的有點安靜。
古盟辰倚在黑色賓利的車門上，指尖夾著支沒點燃的香菸，目光死死盯著電梯口的方向，西裝口袋裡的手機震了震，不知道誰給他發信息，但是此時，他沒有心情看。
他想起今天去林家接親時，看到古意可做伴娘時真的很驚訝，算起來，他們已經四年沒有見面了。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古意可活得比他想像中好，當然他也立即叫人打探了古意可近年來的信息，果然如此。
「大哥，她會不會走了？」
古貴淇站在旁邊，粉色連衣裙的顯得很甜美，精心打理的捲髮讓她更時尚。她手裡攥著塊繡著玉蘭花的手帕，想給古盟辰擦一下臉，畢竟他今晚喝了不少酒。
古盟辰沒回頭，只是從煙盒裡抽出打火機，「咔嗒」一聲點燃香菸。煙霧在他眼前散開，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緒：「再等等吧。」
他比誰都清楚，古意可不會提前走。
古意可跟著接親的車隊來到這裡，又喝了酒，她是伴娘，這場婚禮她必然要陪到最後，以她跟羅亦棠的交情，林家肯定會安排人送她回去。
更何況，以古意可那種性格，就算知道他在等她，也定會露面——不是為了敘舊，而是她夠倔強，這位古家大小姐，不是一個輕易退縮的人。
十年前的事像根刺，扎在古家每個人心裡。四年前的事，將這根刺刺得更深。
那一年，古意可的男朋友丁旭年出軌了，可是古家的人卻勸她原諒，不想他們分手。
古意可罵他們「未經他人苦，為了利益連親人都能犧牲，這般直白又冷酷的算計，心臟還是像被浸入了冰水」，然後跟家裡的人越行越遠，四年前更是離開了老家所在的城市，跟古家很多人斷了聯繫。
五六分鐘後電梯「叮」地一聲打開時，古盟辰掐滅了雪茄。
古意可走在最前面，她在粉色的中式禮服外面套上了一件白色的針織外套，妝容精緻。
一個女人跟在她身後，正拉著她的手說著什麼，這個女人正是虞雅雯，她跟古意可穿著同款的中式禮服。
「古總，要不你不要回去，跟我在這間酒店休息一晚。」
「我的房子離這裡不遠，酒店環境再好，我還是覺得自己的房子更舒服。」古意可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剛卸下重擔的疲憊。
「可可。」
古盟辰開口時，聲音比預想中要沉。古意可的腳步頓住了，神色沉靜如水，隻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銳光。
古貴淇下意識地往古盟辰身後躲了躲，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這個堂姐的氣場很強。
「有事？」古意可的目光掃過古盟辰，最後落在古芊芊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古二小姐看來不太傷心，你不是很喜歡林大少嗎？喜歡的人結婚，新娘不是你，你還能興高采烈來參加婚宴，真是令人佩服。」
這話像針一樣扎在古貴淇心上。她攥緊手帕，眼圈瞬間紅了：「我來不來，關你什麼事？」
「淇淇。」古盟辰皺眉喝止，然後看向古意可，「可可，借一步說話吧。」
「沒什麼好說的。」古意可抬頭張望看司機幾時到，「我跟你們不熟悉。」
「古意可。」古盟辰的聲音提高了些，「我是你堂哥，你要這樣跟我說話？」
古意可還沒有回答，虞雅雯上前一步說：「這位先生，我們古總不想跟你說話，你請讓開。」
古盟辰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突然笑了起來：「我們兩兄妹談話，你這個外人插什麼嘴？」
古意可走到古盟辰面前，距離不過兩步遠，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水味，桅子花——古意可喜歡的花。
「古盟辰，我在你眼裡也是外人。」她的目光很冷，像淬了冰，「需要你幫助時，你不止做不到袖手旁觀，還要幫丁旭年來欺負我，你根本沒有當我是你的妹妹。」
「當年的事情，我也不想的。」
「不想？當年你是怕我跟丁旭年分手影響兩家的合作，不是嗎？當年不幫我，四年前還想我跟他複合，真噁心，這樣的渣男，你可以不讓古貴淇去嫁？」
古意可逼近一步，聲音陡然拔高：「打著『為我好』的旗號，行自私自利之實？」
古盟辰的臉色沉了沉：「這不是我的意思……」
「不是你的意思，是你們的意思！」古意可的眼圈紅了，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如果當年是古貴淇遇到這種情況，你也會這樣處理嗎？不會，因為她是你的親妹妹，而我這個堂妹只是外人。」
停車場裡很安靜，她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帶著無盡的委屈和憤怒。古貴淇被嚇得不敢說話，只敢偷偷拉著大哥的衣角，嬌生慣養的她根本不懂應對這情況。
古盟辰的喉結動了動，握緊了拳頭。
他想起當年古意可憤怒的樣子，可是他覺得她太小氣了，畢竟她和丁旭年還年輕，沒有結婚，丁旭年不是非她不可，卻從未想過，古意可在得知男朋友出軌時會是怎樣的心情。
「可可，當年的事，我知道你是受了委屈……」古盟辰想說點什麼。
「當年的事我不想再提，我很幸運自己能走出來。」
古意可打斷他，眼神恢復了冰冷，「我知道你跟丁家還有合作。」
她轉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古盟辰，你那麼大年齡都不結婚，是想著找對古家有更大幫助的對象吧，我倒要看看你以後要娶什麼人。可惜你妹妹不太爭氣，不能跟林家聯姻，是不是很失望呢？」
古意可不想坐車回家休息了，她拉著虞雅雯的手走回電梯，她決定在這家酒店休息一晚。
古貴淇愣在原地，直到電梯門關上，才哇地一聲哭出來：「大哥！她居然這樣說我，我已經很傷心了，她有什麼資格這樣說？她……」
「夠了！不要哭。」古盟辰厲聲打斷，語氣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回去。」
坐進賓利后座時，古貴淇還在抽噎。
「羅亦棠有什麼好，我比她年輕，比她有錢，浩哥為什麼要喜歡這個女人？要娶這個女人？」
「那個古意可真討厭，想不到她跟羅亦棠的關係那麼好。」
古盟辰沒理她，只是看著窗外飛逝的霓虹。車載音響里放著舒緩的鋼琴曲，是他以前最喜歡的一首，此刻卻覺得聒噪。
看著電梯不斷上升的數字，虞雅雯小心翼翼地問：「古總，剛才這兩位是……」
古意可深吸幾口氣，努力喘勻了心間淤積的那一口氣，然後說：「興古集團的大少爺和二小姐，大少爺跟你們大姑爺是同行有合作也有競爭吧，二小姐對你們大姑爺有意思，棠棠知道的，你可以告訴她。你現在是跟在阿昭身邊吧，也可以告訴阿昭。」
虞雅雯點頭：「知道了。」
這一晚，古意可失眠了，古盟辰失眠了，古貴淇失眠了，雖然失眠的原因各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