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哄兒子(一)
坐在寬大辦公桌後的男人大概有五十多歲,頭髮半白,腰背卻依舊挺得筆直,他就是庭達集團的董事長傅盼譽。他一雙眼睛沉沉看著站在門口的徐沛奇,
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語調平緩得聽不出情緒:「進來吧,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來,坐這裡。」
傅盼譽伸手指了指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徐沛奇攥著拳走進去,反手帶好了門,剛坐下,開口就是直奔主題:「董事長,把跟著我過來的這批老員工全都辭退,這個決定是不是太莽撞了?這批人都是跟著我幹了多年的老人了,業務熟能力硬,哪個崗位都能頂得上,現在說開就開,對咱們項目推進也沒好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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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盼譽靠著椅背看著他:「沛奇,你到公司也快一個月了,你應該清楚,公司的人事任免,都是人力部門走正規評估流程出來的結果,我不會隨便干預。」
「什么正規評估,這分明是有人故意搞鬼!」徐沛奇繃不住了,往前跨了一步,聲音都抬高了幾分,「當初咱們說好的,我帶團隊過來,就是要幫公司拿下華北地區的市場份額,現在項目剛起頭,就把我的人全都擼了,這不是斷我的胳膊腿嗎?董事長,當初你叫獵頭挖人時說過,會給我足夠的支持,現在出了這樣的事,你不能不管啊!」
傅盼譽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直看向徐沛奇:「沛奇,你這話就不對了,怎麼就不支持你了?公司給了你和你帶來的人高薪,也給了你施展的空間,但是招聘錄用和試用期考核都是人力部門按規矩來的,真要出了問題,也得你自己去跟人力部門溝通,我這個董事長也不行獨斷獨行,而且聽說你的試用期也不能通過,真可惜,不過你放心,結算的工資一分不會少你的。」
徐沛奇胸口劇烈起伏,他盯著傅盼譽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瞬間反應了過來,這哪裡是人力部門部門的決定,根本就是傅盼譽點頭同意的。
從他帶團隊進來的第一天起,這就是一場局,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董事長,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當初挖我過來,就是為了給銘宇集團搗亂,現在你目的並沒有達成,為什麼要把我們這些人一腳踢開,你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不怕業內人看人的笑話嗎?」
傅盼譽笑了笑,臉上依舊沒有絲毫慌亂:「商場如戰場,本來就是各憑本事,再說了,試用期雙向選擇,合則留不合則走,我為什麼要怕業內人看笑話?你當初進來的時候簽的是試用期合同,這事,按規矩辦就好。」
徐沛奇只覺得一口血氣猛地堵在胸口,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明槍暗箭都見過,卻從沒這麼憋屈過:「你到底為什麼要挖我過來,我不懂,你好像不是為了給銘宇集團搗亂,你給我一個明白吧。」
傅盼譽端起手邊的茶杯抿了一口,語氣依舊慢條斯理:「你知道我的兒子叫什麼名字嗎?」
徐沛奇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話題會突然轉到這裡,他愣了愣神才開口:「我只知道董事長你膝下只有三位千金。」
傅盼譽只有三個女兒,分別是妻子和情人所生,這是行內的人都知道的事,不知道多少人想娶傅盼譽的女兒,想的當然是能從女婿成為繼承人。
他居然有一個兒子?難道是私生子?
徐沛奇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冒出了不少猜測,嘴上卻不敢隨便亂說,只能站在原地等著傅盼譽往下說。
傅盼譽放下茶杯,指尖沿著杯口慢慢摩挲了一圈,目光沉沉地落在徐沛奇臉上,一字一句開口道:「我有一個兒子,叫傅轉一,轉一的寓意是心性專一,不改初心,這麼多年來,他挺恨我的,畢竟我跟他媽媽早就離婚了,可是說來說去,他才是我的嫡長子呀,三個女兒有什麼用,兒子才是繼承人,何況是一個有本事的兒子。」
徐沛奇更糊塗了,皺著眉追問:「傅董,這跟我們這批人被辭退有什麼關係?」
傅盼譽望著窗外遠處的寫字樓,眼神慢慢飄遠,帶著幾分徐沛奇看不懂的沉鬱:「哄兒子呀。」
徐沛奇猛地怔住,半天沒回過神,張了張嘴竟半天擠不出一句話來:「哄……哄兒子?」
傅盼譽收回目光,指尖又輕輕敲了敲桌面,聲音依舊慢得像泡在溫水裡,卻砸得徐沛奇腦袋發懵:「我這兒子性子拗,這些年寧願在外面吃苦,也不肯回我這兒來。你肯定想不到吧,他和林家的大兒子是好朋友,這次他是為了林元浩才來求我呢,你們那群人不服氣剛接了總經理位子的林元浩,那就讓你們有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離開銘宇,騰出位置讓林元浩安插自己的人手。我幫了兒子這個小忙,目的也就達到了。」
徐沛奇腦子嗡嗡作響,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他活了這麼大,見慣了商場上的波詭雲譎,卻萬萬沒想到,自己和一群老兄弟的前途生計,居然就成了傅盼譽哄兒子的順水人情。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們是主動辭職離開銘宇集團的,沒有什麼賠償金之類,如果是銘宇集團主動辭退他們,單是賠償金就要付出一大筆錢,結果他們自己走了,反而幫林元浩解決了麻煩。
傅盼譽從頭到尾就沒真想要他們這批人,現在這個局就完成了,剩下的就是把他們一腳踢開,乾乾淨淨收尾。
他們一個月的工資是比在銘宇集團時多了不少,可是也只能收這一個月的工資呀。
徐沛奇只覺得後背上的冷汗一層接著一層冒,把襯衫都浸濕了,貼在背上冰涼刺骨。原來那些挖角時的誠意承諾,那些畫出來的大好藍圖,全都是假的,全都是裹著糖衣的毒藥,就等著他們這群人傻乎乎往裡鑽。
他想起那堆跟著自己拋家舍業過來的老兄弟,想起他們當初對自己滿懷信任的眼神,只覺得一股巨大的愧疚和羞恥順著脊椎往上爬,燙得他臉頰都在發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