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要怕我


  趙聲閣從貴客廳出來,正好遇到卓智軒。

  他手上攥著手機,臉色緊繃,神情焦灼,顯然已經知道陳挽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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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好找你,借我輛車,我有事先走。」卓智軒的語氣很差,沒半點好臉色。

  趙聲閣沒跟他計較,雷厲風行:「不用,一起。」

  卓智軒滿臉詫異:「你……」

  「沖我來的。」趙聲閣看他僵著不動,伸手按下B1電梯鍵,又見他還回不過神,沉聲問,「你走不走?」

  他眉頭一蹙,氣勢極盛,令人壓力倍增。雖然表面上情緒依舊沉穩,但卓智軒感覺到他已經在發火了。

  卓智軒沒怎麼見過趙聲閣動怒,不敢再多耽擱,麻溜地跟進電梯關了門。

  趙聲閣親自開車,很穩,速度卻快得驚人,卓智軒默默地拽緊了安全帶,心裡暗暗想,原來這麼有涵養的趙聲閣,還有當路霸的潛質。

  事關陳挽,卓智軒問題很多。趙聲閣言簡意賅,粗略說了徐之盈遭遇圍堵、陳挽出手相救的經過。

  但卓智軒依然不解,眼神里充滿懷疑,不明白趙聲閣為什麼要親自跑這一趟。

  趙聲閣想了想,找了個無懈可擊的理由:「白鶴堂毒瘤餘孽生事,具體情況,必須當面問陳挽才清楚。」

  這個解釋邏輯嚴密、合情合理,卓智軒無從反駁,只是在心裡默默怪罪趙聲閣:陳挽是天降橫禍無妄之災,說到底你是罪魁禍首,於情於理你都該來這一趟。

  邁巴赫在環海大道上極速飛馳,兩岸夜海一望無際,唯有車燈一往無前。

  這一刻,趙聲閣心裡所有模糊的掙扎、克制與退讓,全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他愛陳挽。

  從前他還想著,陳挽怕他,他便退到身後,遠遠看著悄悄護著就好。

  可經歷過剛才那場心驚膽戰,他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攤開在陳挽面前,告訴他:你不用怕我,你只需要讓我護著你。

  他再也無法忍受陳挽受半分傷害,再也無法容忍自己只做一個暗處的旁觀者。他要時時刻刻盯著他,守著他,把他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小心翼翼地護著、寵著,不再讓他獨自涉險,不再讓他一身是傷無人過問。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陳挽是他趙聲閣的人。

  誰敢動陳挽一下,他便讓誰付出代價,不死不休。

  趙聲閣跟在卓智軒身後,剛踏進病房門,卓智軒就忍不住大喊:「阿挽!」

  陳挽原本靠在病床上,頭都沒抬:「我說了我沒……」話說到一半,他頓住了,睜大眼睛看清來人後,帶著幾分不確定開了口,「趙先生?」

  他額角、手臂、肩上都纏著大片紗布,臉色蒼白,連平日裡妥帖溫和的氣場都淡了幾分。趙聲閣從未見過這樣脆弱無措的陳挽,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眉心微不可察地蹙緊,然後才點了點頭。

  趙聲閣一進門,目光就牢牢落在陳挽身上。

  看了很久,很久。

  看他額角滲著淡紅的紗布,看他袖口下露出的被繃帶裹住的小臂,看他勉強撐著笑意卻掩不住疲憊的眉眼。每一處傷,都像細細密密的針,輕輕扎在他心上。

  他甚至能想像出那輛大眾被撞得面目全非的樣子,想像出他一個人強撐著停在路邊,血流不止的模樣。

  陳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勉強笑了笑,不好意思地問:「趙先生怎麼來了?」

  趙聲閣沒能馬上回答,對卓智軒,他可以拿徐之盈、白鶴堂當理由,但他不能對陳挽這麼說。

  他不是為了調查,不是為了善後,只是單純地想見他,想確認他是不是還好好地活在自己面前。

  就在他斟酌措辭的時候,卓智軒已經快一步開口:「徐小姐說你救了她,那群人是白鶴堂的漏網之魚。」

  趙聲閣心底泛起一絲煩躁。他不想聽這些,更不想讓陳挽以為,自己只是因為事件牽連才出現。

  這不是他的本意,一點也不是。

  他注意到,陳挽看向自己的眼神,比平時黯淡了許多。大概是因為受了傷,他沒有平時那樣無懈可擊,多了一層說不清的疲憊。那裡面隱約藏著惋惜,藏著決絕,像有什麼珍貴的東西,正在從這一刻開始,慢慢流逝,一去不返。

  趙聲閣的心猛地一抽,一股突如其來的恐慌攥緊了他。

  陳挽是無辜的。

  徐之盈捲入紛爭,是因為徐家與趙家分利,食得鹹魚抵得渴,本就該承擔風險。

  可陳挽什麼都沒做,什麼好處都沒沾,卻一次又一次因為他遭受無妄之災。上一次鷹池是,這一次環道也是,全是因他天降橫禍。

  趙聲閣走近病床,微微俯身,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溫和些:「你的傷怎麼樣?那些人有沒有帶槍?」

  陳挽卻正色起來,冷靜地說起當時的細節:「沒帶槍,但應該帶了兇器,或者車上有貨,我注意到兩輛A67吉普的後備箱壓得很低,原裝車、沒車牌,這樣的車一般用於非法越境。」

  趙聲閣抿了抿唇,目光緩慢而仔細地在他每一處傷口流連,輕聲說:「你觀察得很仔細。」

  可這些,都不是他想聽到的。

  陳挽張了張口,到處是傷,滿身狼狽,卻還帶著歉意看著他。

  那模樣,逼得趙聲閣心底翻湧出一股從未有過的衝動,想要立刻做些什麼,留住什麼。他收斂了所有鋒芒,神色前所未有地誠懇:「陳挽,他們是沖我來的,牽扯到你,有什麼需要,你儘管跟我開口……」

  「趙先生。」

  陳挽很輕地叫了他一聲。

  趙聲閣立刻停下來,認真地看著他,目光里含著一點期待,一點鼓勵,盼著他能多說一句,盼著他能向自己要一點什麼。

  可陳挽只是溫和禮貌地笑了笑,像往常無數次那樣,客氣又疏離:

  「謝謝趙先生,我沒什麼需要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不用放在心上。」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扎進趙聲閣的心口。

  陳挽還是這樣,客氣,禮貌,善解人意,避之不及。

  他讓他不必放在心上。

  可趙聲閣比任何時候都清楚,他做不到。

  這輩子,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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