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陳挽,你喜歡我啊
倒計時歸零。
密倉防爆齒輪在超載運轉中迸出刺目的火花,艙門裂開一道縫隙。
趙聲閣不等艙門完全打開,便憑著強悍的體魄硬生生擠了出來。手腕上的傷口被撕扯崩裂,壓抑了三十分鐘的心臟此刻幾乎要撞碎胸腔。
他只有一個念頭——必須找到陳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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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里一片狼藉,彈殼散落一地,血腥味與硝煙味交織。趙聲閣雙眼通紅,暴怒的低吼被密集的槍聲吞沒。
終於,在水壓窗附近,他看見了陳挽。
四五名持槍殺手將陳挽團團圍住。他身上的白襯衫早已被血污浸透,袖口撕裂,小臂劃出一道道血痕,呼吸急促粗重。他手裡那把伯萊塔彈匣幾近打空,全憑著驚人的反應和韌勁在強行招架,眼看已被逼至絕境。
轟鳴的氣浪自上空壓下,黎生輝的救援直升機呼嘯而至,數支槍口全面壓制。窮途末路的殺手自知再無生路,反倒徹底瘋狂,槍口毫不猶豫地直接對準了陳挽的命門。
「陳挽!!」
千鈞一髮之際,趙聲閣幾乎是憑著本能衝出,發瘋般撲了過去,一把將陳挽拽進懷裡!
子彈擦著陳挽的發梢掠過,打穿了身後的鋼板,迸出一串火星。
趙聲閣死死按住陳挽的後腦勺,把整個人扣進自己滾燙的胸膛里。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像溺水之人終於抓住了浮木,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動。
陳挽沒死,就在他懷裡,溫熱的,活生生的。
驚恐與狂喜同時在心口炸開,瞬間化作無與倫比的暴戾。趙聲閣看都沒看那殺手一眼,左手摟緊陳挽,右手拔出柯爾特左輪,反手就是一槍!
砰!
子彈精準貫穿了殺手舉槍的手腕,手槍脫力掉落,那人哀嚎著連連後退:「趙、趙先生……」
趙聲閣面無表情,再次扣動扳機,乾脆利落地打穿了他的左肩。
殘餘的敵人從四面八方瘋狂湧來,妄圖做最後的掙扎。
趙聲閣箍住懷裡的人,低頭在陳挽耳邊用嘶啞的聲音說:「抱緊。」
陳挽下意識緊緊環住趙聲閣的脖頸。下一秒,趙聲閣單臂發力,橫抱起陳挽,縱身翻過舷窗,落在了懸空減震器下方的狹小死角,暫時避開了合圍的火力。
趙聲閣將陳挽緊緊貼向自己,力氣大得像是要把人嵌進自己的骨血里。手腕上滲出的血蹭上了陳挽的頸側,他渾然不覺,只是劇烈喘息著,把臉深深埋進陳挽頸窩,貪婪地汲取著這失而復得的、獨屬於陳挽的氣息。
只差一秒。
剛才只要他慢了一秒,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陳挽了。
這種險些失去陳挽的後怕,讓這個向來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明隆掌權者,渾身都不受控制地劇烈戰慄。
陳挽聞到濃重的血腥味,頸側也感到一片濕熱。他心頭猛地一緊,伸手去摸,掌心黏糊溫熱。
「趙聲閣!」陳挽情緒瞬間失控,眼眶發紅,用力掙脫想去看他的傷,「你受傷了!讓我看看……」
趙聲閣卻仍將他牢牢箍住,嗓音低沉沙啞:「小傷,沒事。」
話音剛落,趙聲閣眼神驟冷,他敏銳捕捉到雜亂的腳步聲正急速逼近。按住陳挽後腦勺的手掌陡然發力,將人重新扣進自己懷裡,低聲喝道:「別動。」
陳挽瞬間會意,壓下翻湧的情緒,收緊身體屏息戒備。
幾乎同時,兩名殺手分別從舷窗兩側撲出,前後夾擊。
下一秒,伯萊塔與柯爾特幾乎同步上膛,兩道槍鳴破空而出!
趙聲閣摟緊陳挽壓低身體,柯爾特精準轟穿左側殺手的胸膛。陳挽順勢借力,從他臂彎下探出半個肩膀,伯萊塔連發兩槍,精準命中右側偷襲者的額心。
遠洋之上硝煙瀰漫,火光閃爍。昏暗天光下,兩道身影緊緊相貼,互為壁壘,亦互為利刃。柯爾特遠端壓制,伯萊塔近身游擊,防守範圍與進退節奏完美契合,遵循著旁人無法破譯、獨屬於彼此的默契規則。生死絕境之中,一攻一防,一遠一近,章法井然,無懈可擊。
數聲槍響接連落下,海面濺起層層血色水花。負隅頑抗的殘敵徹底潰敗,樹倒猢猻散,再無半分反撲之力。
直升機轟鳴落地,黎生輝親自帶人降下支援,黑壓壓的人馬鋪滿整層底艙,將殘餘隱患徹底肅清。
黎生輝面色凝重,手臂帶傷的林連緊隨其後。兩人站在趙聲閣面前,提心弔膽,低頭連聲致歉。
趙聲閣並未遷怒於人。他清楚黎生輝已經盡了全力,近海局勢本就錯綜複雜,黎家明陰狠狡詐,這場伏擊防不勝防,絕非單一人力的疏漏。
但他周身的氣壓,依然低得令人窒息。
趙聲閣一身黑衣落滿硝煙與乾涸的血漬,渾身殺伐戾氣未散,宛如從血海煉獄走出來的閻王羅剎,面色極冷,一言不發。
自始至終,他的手掌都牢牢扣在陳挽的肩頭,失而復得的震怒讓他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陳挽的骨頭生生捏碎。無論是方諫驚魂未定地趕來匯合,還是黎生輝低頭匯報請罪,趙聲閣都不曾鬆開片刻。
肩頭劇痛襲來,陳挽卻一聲沒吭。
他抬起頭,撞進趙聲閣深不見底的黑眸里。那雙眼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翻湧著後怕、心疼與強壓的暴怒,層層疊疊,洶湧難平。
感受著這股近在咫尺的窒息感,陳挽這會兒倒是很識時務,安靜如鵪鶉,任由對方將自己死死鉗制在懷裡。
就在眾人稍微鬆懈的一瞬,原本蜷在趙聲閣懷裡的陳挽猛地掙開禁錮,一把抄起伯萊塔,越過趙聲閣的肩頭,瘋狂地扣動扳機!
砰!
槍響得猝不及防。
趙聲閣回頭,只見幾米外,剛才被他打穿手腕的殺手重重倒地。
這群殺手全是死士,本就沒打算活著回去。沒完成任務是爛命一條,可若是能殺了趙聲閣,親屬就能拿到一筆天價補償,值得他們用最後一口氣孤注一擲。那人掙脫押解,原想拼死反撲,卻被陳挽一槍貫穿腹部,倒在血泊里,徹底喪失了還擊之力。
然而陳挽卻像是徹底瘋了。
他眼眶猩紅,雙眼布滿血絲,幾步衝上前,一腳重重踩上那人左手,槍口死死頂住對方的額心。
「去死……」陳挽渾身劇烈顫抖,發狂似地一遍遍扣著扳機,「我送你去死!去死!!」
砰!砰!
只剩空彈的撞針發出一聲聲鈍響,陳挽卻渾然不覺,依然癲狂地扣著扳機,眼底再沒有半分理智,只剩狠戾與血光。
「陳挽!冷靜!」
趙聲閣大步上前,一腳將那人踹開,將陳挽整個圈進懷裡,掌心覆蓋上陳挽發抖的手指,用力將伯萊塔從他手中拿了下來。
「沒事了。」
趙聲閣貼著陳挽的耳廓,低沉的嗓音一下又一下,耐著性子呼喚著陳挽混沌的意識:
「陳挽,我沒事。」
「看著我……我是趙聲閣。」
「我沒事,聽到沒有?我好好的。」
他就這樣緊緊抱著陳挽,久久不放,直到懷裡那具僵硬發顫的身體一點點軟下來,劇烈的喘息也漸漸平緩。
感受到懷裡人清醒過來,趙聲閣緩緩鬆開手臂,收回了剛才所有的溫存與安撫。他重新面無表情地望向陳挽,沒再開口說一個字,只剩一身徹骨的冷意與未消的震怒。
上了機艙,醫護人員為他們檢查傷口。趙聲閣除了手腕割傷,還有幾處關節磕碰擦傷,倒是不礙根基。反觀陳挽,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脖頸和小臂遍布劃傷,整個人顯得單薄又狼狽。
趙聲閣極其細緻地向醫護詢問陳挽的休養禁忌、傷口護理與恢復周期。醫生交待完注意事項,又特別提到陳挽因劇烈應激導致的精神失控,極易出現心神不穩、徹夜難眠的情況,特意開了一些鎮靜安神的藥物。
醫護人員收拾完藥箱離開,機艙里只剩下他們二人。
趙聲閣始終沒有跟陳挽說話,甚至連一個餘光都沒有給他。他坐在桌前,一遍又一遍翻看著醫生留下的病歷醫囑,目光沉沉,眼底暗流洶湧。
他要罰他。
罰他自作主張、賭命相護,罰他從不坦誠、獨自硬扛,罰他把自己的性命看得一文不值,卻把他趙聲閣的命,看得重於一切。
被愛的人永遠擁有無上的特權。在確認了陳挽對自己那份超越生死的在意後,趙聲閣如同握住了掌控他靈魂的絕對籌碼。他知道,指責、呵斥、甚至身體的禁錮,對陳挽都全然無用,誅心才是能治得住他的唯一方式。
在漫長死寂的折磨里,陳挽終於忍不住,聲音很輕,試探地叫了一聲:
「趙聲閣。」
趙聲閣抬起頭,目光平靜到透著一絲無情。他壓下滿腔的心疼,刻意擺出疏離淡漠的姿態,想用冷漠磨掉陳挽的從容,逼他認清自己的莽撞。
「什麼事。」
陳挽有些艱難地張了張口,小心翼翼地試探:「你還願意和我談談嗎?」
「陳挽,我說的話,說到做到,從來如此。」趙聲閣合上病歷,語氣冷硬。他要陳挽怕,要陳挽慌,要陳挽明白,任性的代價極高。
陳挽頓了一下,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他溫順地點點頭,聲音沙啞:「那我先出去了。」
就在陳挽準備轉身的剎那,趙聲閣心頭猛地一揪。他當即起身,大步走過去擋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垂著眼問:「覺得很委屈?」
陳挽一怔,立刻搖頭:「沒有。」
趙聲閣向前逼近了半步,距離近得呼吸交纏。他淡淡追問:「我怎麼覺得不是。」
「真的沒有。」陳挽堅持說。
趙聲閣皺起眉,神色冷淡而嚴肅:「陳挽,你覺得你做錯了嗎?」
陳挽低低地應了一聲「做錯了」,臉上掠過一絲抱歉,可眼裡沒有半分悔過之意。
「你沒有。」趙聲閣毫不留情地冷聲拆穿他。
「是不是在想,我是怎麼出來的?」
「想你明明萬無一失,算無遺漏,為什麼我還是出來了。」
「甚至在想,下一次如果再遇到危險,該如何更加嚴謹地把我鎖進去,是不是?」
陳挽的脊背猛地一僵,面色瞬間蒼白如紙。
「你不覺得自己錯,那是要跟我談什麼?」趙聲閣聲線極冷,「談你怎麼把我玩弄於股掌之間?談你怎麼自作主張替我決定生死?」
陳挽張了張口,面對這字字珠璣的抨擊,再不敢多說什麼。在這高高在上的威壓與質問面前,他退無可退,只能順從地低下頭,用極輕的聲音說:
「……對不起。」
趙聲閣看著他,一言不發。
陳挽以為他還在氣頭上,又卑微且自責地重複了一遍:「對不起,趙聲閣。」
這一聲道歉,像一根針扎進趙聲閣強撐的戾氣里。
陳挽用命去護著他,流了那麼多血,受了那麼多傷,在槍林彈雨里死死撐到最後一刻,幾乎喪命。到頭來,卻要用這樣怯懦順從的語氣,一遍又一遍向他認錯道歉。
趙聲閣的心被狠狠攥緊,酸澀瞬間衝垮了所有偽裝的冷酷。
被偏愛的人確實可以有恃無恐。趙聲閣篤定,自己只需幾句冷言冷語,就能讓陳挽煎熬許久、難受許久。可是,當他看著陳挽泛紅的眼尾和發顫的肩膀時,那些所謂的懲罰,忽然顯得可笑又多餘。
他本是睚眥必報、絕不心軟的性子,可是從槍林彈雨里搶回陳挽的那一刻,心底只剩下劫後餘生、失而復得的滔天慶幸,這份慶幸大到容不下他再去計較半分對錯。
良久,趙聲閣緩緩吐出一口氣,褪去所有冰冷,開口說:
「陳挽。」
「能對自己好一點嗎?」
趙聲閣終究捨不得罰陳挽。所有的狠戾都是假的,怕他出事、怕他送死、怕再也見不到他,才是真的。
陳挽整個人怔住,完全沒料到趙聲閣會說這個,下意識地像上一次那樣回答:「我沒有對自己不好。」
「是嗎,」趙聲閣裹挾著所有隱忍的愛意與執念,追問他,「沒有對自己不好,那為什麼要把唯一的密艙留給我?」
陳挽脊背瞬間僵冷,血液從指尖一寸寸凍結。趙聲閣沉靜深邃的目光如利刃般刺進陳挽的眸心,一字一句鄭重警告:
「陳挽,不要企圖再對我撒謊。」
「到這一刻,如果你還要對我撒謊,那我們之間,就真的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生死一關,趙聲閣徹底想通了,他不要單向的隱忍,不要模糊的分寸,不要遙遙無期的拉扯。他要坦白,要回應,要雙向奔赴,要陳挽光明正大地愛著他。
趙聲閣聲音不再凌厲,卻帶著極致的壓迫與堅定:「說話,回答問題。」
陳挽陷入沉默。趙聲閣的目光緩緩遊走,掠過他帶傷的手臂、微顫的嘴唇、慌亂躲閃的眼眸。陳挽任何一個極其細微的驚慌神態,此刻都無所遁形。
趙聲閣生出一種迫切的渴望,今天無論如何他都要得到答案,一個陳挽藏了無數個日夜卻始終沒有勇氣說出口的答案。
他像分析商業數據般,條理清晰地剖開所有真相,字字確鑿,令人無可辯駁:
「你把唯一的生路留給我。」
「身上為數不多的子彈,也強行塞給我。」
「寧可接受我徹底斷絕聯繫、永不往來,寧可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拼盡全力保全我。」
陳挽垂眸沉默,無處躲閃。
趙聲閣偏執地想要聽陳挽親口承認,他俯下身去,貼著陳挽發燙的耳際,語氣里只剩滾燙的執念與深情:
「陳挽,你喜歡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