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趙聲閣,我可以追你嗎
面對突如其來的質問,陳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臉上的震驚一點點碎掉,轉為被人剝開秘密後的恐慌與無措。房裡一片死寂,陳挽面如死灰。
趙聲閣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扣緊。他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剛才陳挽險些喪命的那一刻,心臟被高高懸起,不安在胸腔里劇烈撞擊。
難道是他自作多情?
難道陳挽做的這一切,只是報恩,只是盡責,與愛意毫無關係?
這個念頭僅僅閃過一瞬。
沒關係。
猜錯了,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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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生還長,他總有辦法撬開陳挽的心,讓他徹底喜歡上自己。
心緒翻湧間,他聽見陳挽極輕的一聲:「抱歉。」
趙聲閣攥緊了拳。
陳挽慘澹地笑了一下,眼眶泛紅,低聲說:「我是喜歡你。」
腦海里像是有什麼東西轟然砸下,所有的忐忑與絕望煙消雲散,趙聲閣只覺得自己終於得救了。
他看著面前快要哭出來的陳挽,下意識抬起手,想替陳挽擦掉眼底的哀痛,想告訴他:我也是。
我早就深陷其中,我比你想的更喜歡你。
「對不起……」陳挽突然帶著哽咽再次開口。
趙聲閣剛舉起的手停在半空,眉頭皺起。
「我知道,我在你這裡的信譽大概已經為零。」陳挽聲音輕得像風,「但我真的沒有別的企圖。」
「以後不會再打擾你了。」
「這次,我一定信守承諾。」
趙聲閣的手慢慢放了下來。他盯著眼前遍體鱗傷的人,終於懂了。
陳挽喜歡他,是真的。喜歡到可以捨命護他周全,也是真的。可是陳挽從沒打算讓他知道。在陳挽眼裡,這場暗戀的暴露,是一場冒犯,是一件需要向他道歉的罪過。
陳挽承認了喜歡,目的卻是為了同他永別。
心口像是再次被子彈貫穿。比起剛才三十分鐘的煎熬,此刻的痛感更洶湧、更刺骨、更猝不及防。
開槍的人,依舊是陳挽。
眼前的人理智通透、體貼入微,骨子裡卻強硬執拗得可怕。陳挽可以為他去死,卻連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都不肯留給他們。
趙聲閣向來毫無波瀾的臉上露出一絲破碎感,甚至帶著一股近乎窒息的茫然。他從未想過,會有人愛他愛到甘願捨命,卻又能冷酷到親手斬斷這一切。
也許是趙聲閣失態得有些明顯,強裝鎮定的陳挽慌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趙聲閣,沒有冷漠、沒有強勢、沒有威懾,只剩痛苦與酸澀,這讓他手足無措。
他定了定神,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慌忙開口:「趙先生如果實在很不想看到我,回程我自己坐船……」
趙聲閣看著眼前這個聰明、敏感,卻在感情里把自己踩進塵埃的陳挽,過往無數個反覆揣測、暗自煎熬的瞬間盡數翻湧上來。原來那些他以為的雙向試探,在陳挽眼裡,全是小心翼翼、不敢逾越的暗戀。
這一刻,趙聲閣生不出半分霸道脅迫的戾氣,只剩滿心酸楚。他不想逼陳挽,但更不可能放任他就此離開。他要打碎他的自我否定,要讓他清清楚楚知道,這份愛意從不是打擾,是他求之不得的救贖。
趙聲閣上前一步,將陳挽鎖在自己的視線里,一字一句沉聲開口:「你怎麼證明?」
陳挽認真地想了想,態度誠懇地說:
「我保證不會再出現在任何你有可能現身的場合,也會刪除你留給我的所有聯繫方式,你可以叫人檢查。」
「我會遞交申請退出寶莉灣項目組,往後科想所有事宜,就由我的合伙人對接。」
「研發、專利,還有路演名單,都可以把我的名字剔除。」
他真的想得很認真,每一條方案都思慮周全,仿佛下一秒就可以交上一本無懈可擊的計劃書。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如果你實在不放心,我可以離開海市。」
陳挽每說一條,就像是在趙聲閣的心口紮下一刀。陳挽在剖開真心的同時,也把趙聲閣的一顆心戳得稀碎。
趙聲閣上前半步,彼此呼吸幾乎交疊。既然陳挽不肯外露愛意,那他便一點點撬開這層厚厚的殼。
他耐著性子,重新問了一遍:「陳挽,你喜歡我,要怎麼證明?」
陳挽抬起頭,眼神露出幾分迷茫。
趙聲閣垂著眼看他,低聲追問:「剛才說喜歡我,不是真心實意的?」
「不!那是真的。」陳挽幾乎是本能地否認。
「那你證明。」
陳挽緊緊抿著唇,面露難色:「我……我不知道怎麼證明。」
因為從來沒想過要表達,也從來不敢奢求一個結果,以對他而言,這份愛意無需證明。
趙聲閣微微傾身,兩個人幾乎鼻息相聞。過往無數個夜晚的臆想,他都渴望得到陳挽主動的回應。他不要陳挽用逃避來成全這份喜歡,他要的是陳挽主動打破自己恪守的邊界,向他走過來。
他的目光牢牢鎖在陳挽微微發顫的唇珠上,聲音低沉,帶著毫不掩飾的蠱惑:「那你現在好好想一想,只要你能證明,我就信你。」
陳挽的心跳驟然失控,極力克制著才沒讓自己當場失態。可這份感情被他埋藏了太多年,如今要袒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反倒手足無措。
趙聲閣等了許久,輕輕嘆了口氣。他抬起手,拇指摩挲過陳挽柔軟的唇珠,輕輕按了按。趙聲閣又把頭低得更近,幾乎鼻尖碰著鼻尖,卻將最後一寸距離留給了陳挽。
他在等。他要陳挽親自打破那一套令他發火的原則,要陳挽主動越界。
陳挽渾身僵硬,大腦一片混沌。他非常認真地想了想,最後還是有些喪氣又自責地開口:「我真的……不知道。」
趙聲閣嘆出一口氣,滾燙的掌心貼著陳挽的臉頰,大拇指順著唇線輕輕滑動,半是引誘,半是逼迫:
「真的想不到?」
「你知道的。」
「再想一想。」
陳挽渾身一顫,在趙聲閣近在咫尺的逼視與引誘下,仿佛打開了某道蟄伏已久的開關。他顫巍巍地抬起手,輕輕攥住了趙聲閣的手腕。
趙聲閣定定看著他,以為陳挽終於要貼上來吻自己的雙唇。
然而陳挽卻微微低頭,輕輕吻在了趙聲閣的手背上,像虔誠的信徒面對著自己窮極一生所信奉的神明,鄭重,莊嚴,不摻一絲雜念。
趙聲閣怔住了。他一次又一次以為自己已經摸透了陳挽,可陳挽總能在他猝不及防之時,用最意料之外的方式,將他徹底擊潰。
那點強撐的耐性,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陳挽……」
趙聲閣再也忍不住了,他捧住陳挽的臉頰,順勢使他抬起頭來,然後俯下身,帶著一股鋪天蓋地的決絕與壓迫,狠狠吻上了陳挽的唇。
陳挽猝不及防,輕哼聲瞬間被淹沒在滾燙的唇齒之間。
這一吻很深,也很用力。他一手托著陳挽的後腦,一手攬緊他的腰,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人嵌進自己懷裡。趙聲閣顧不上輕重,積壓了太久的情緒此刻盡數涌了出來,兇猛得近乎失控。
陳挽的嘴唇柔軟、飽滿,被吻得微微戰慄。比趙聲閣在無數個夜裡臆想過的模樣,還要甜上千百倍。
就像是陳挽曾經親手為他切開的山竹,咬開堅硬的外殼,裡面便是豐盈甜美到令人上癮的汁水。趙聲閣瘋狂地汲取著、品嘗著,將陳挽所有的退縮與卑微全部吞噬乾淨。
陳挽睜大了眼,難以置信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趙聲閣,腦子裡像是有無數煙花轟然炸開,一片空白。
趙聲閣托住陳挽的後頸,拉開了一絲極其微小的距離,深邃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陳挽水潤的唇,喉結滾動,低啞地開口:「起碼要這樣證明吧,陳挽。」
陳挽怔怔地看著他,睫毛微微顫動,根本回不過神來。
趙聲閣看著他這副任人拿捏的模樣,心底的眷戀和占有欲徹底泛濫。於是他俯下身去,再一次吻住了陳挽。
這一次,他吻得很深,很久,也格外細緻,他耐心描摹著陳挽的唇形,輕輕碾磨那粒可愛的唇珠,帶著虔誠的珍重,一如陳挽剛才吻他手背時那份鄭重,將失而復得的慶幸,盡數藏在這個綿長的吻里。
陳挽只覺得自己的心被填得滿滿當當,靈魂被趙聲閣的唇一遍遍潤澤後,心靈的每一道裂痕都在慢慢癒合。他微微張開泛紅腫脹的唇,氣息紊亂:「你、我……」
「你說。」 趙聲閣放開陳挽,模樣看著紳士,目光中含著鼓勵。
趙聲閣始終難以窺見陳挽的心思,他到底在盤算什麼,他有多喜歡自己,為什麼喜歡自己卻不想在一起,趙聲閣一概不知。
陳挽深吸一口氣,心底被激動和巨大的不真實感裹挾著。眸色裡帶著隱晦的偏執,認真開口提出請求:「趙聲閣,我可以追你嗎?」
趙聲閣心底滿是難以言喻的莫名其妙,唇齒間的甜意還未消散,陳挽卻固執地守著自己那套準則,讓趙聲閣一時啼笑皆非。
陳挽沒有察覺他的錯愕,語氣無比誠懇:「我真的很喜歡你,能不能讓我試一下?」
趙聲閣依舊望著他,眼神複雜。
「我會對你好的,趙聲閣,我會做全世界對你最好的人。」 陳挽稍稍停頓,認真補充,「但我不會隨意打擾你,也不會死皮賴臉糾纏。」
「如果你覺得不合適,我就馬上停止,可以嗎?」
趙聲閣本想說不必了,可陳挽殷切執拗的眼神,讓趙聲閣骨子裡那點傲氣與隱秘的惡劣悄然冒了出來。他忽然想要體會一下,被陳挽毫無遮掩、明目張胆地偏愛是什麼滋味。陳挽主動靠近,傾盡心思討他歡心,想必會是一種美妙的體驗。
他故意淡淡開口,帶著幾分揶揄:「聽著倒不像是有多喜歡,之前也沒想過要追我。」
「不是的,我真的很喜歡!」 陳挽立刻急聲反駁。
趙聲閣唇角勾起淺淡笑意,不置可否。
「之前只是……不合適。我是真心喜歡你。」 陳挽等了一會兒,不見他應聲,固執追問,「我可以追你嗎,趙聲閣?」
趙聲閣靜靜凝視他許久,目光專注,緩緩開口:「可以。但一碼歸一碼,有件事我必須先說清楚。」
「我不想我們之間存在半點誤會。」
陳挽屏息凝神,一動不動望著他。
「我也喜歡你,陳挽。」
陳挽瞳孔驟然放大,渾身僵住。
趙聲閣清晰地再次重複:「我喜歡你。雖然我沒有說過,但我的喜歡,一定比你想像中要多得多。」
陳挽心跳快得幾乎不受控制。荒蕪死寂的心田中蓬勃的生機正在破土瘋長,溫熱的濕意如同蔚藍海面上漲的暖流,慢慢湧上眼底,快要將他整個人吞沒。
「不過,」趙聲閣按捺住擁緊他深吻的衝動,溫柔撫過陳挽的臉頰,語氣卻異常嚴肅:「你這次做得太過分,我沒辦法輕易說出沒關係,這件事在我這裡很難過去。」
趙聲閣自小在殘酷冰冷的環境裡長大,迄今為止的人生里,最溫情生動的感受是陳挽給的,可最窒息絕望、最束手無策的煎熬也是陳挽給的。密艙里無望的一千八百秒,趙聲閣這輩子都忘不掉。
陳挽腦子還暈乎乎的,面對指控無可辯駁,只能乖乖抿了抿紅腫的唇。
趙聲閣抬起下巴,擺出一副極難討好的高傲模樣:「所以,你要非常認真、非常用心去追。表現得好,我才有可能考慮答應你。」
陳挽聽懂了,連忙用力地點了點頭,眼底燃起光亮。
趙聲閣看著他這副乖巧順從的模樣,和密倉里那個偏執孤絕讓人生氣又擔心的人完全不同,他再也克制不住,扣住陳挽的後腦,再次狠狠低頭吻了上去。
這一次,趙聲閣不再留有餘地,滾燙的舌尖肆無忌憚地闖入、糾纏,將所有的告白、占有與未消的余怒盡數灌進陳挽口中。他攬在陳挽腰間的大手扣得極緊,近乎蠻橫地奪走了陳挽肺腔里的最後一絲空氣,逼得陳挽只能仰著頭接受這個窒息而深沉的吻,徹底淪陷在這場遲來的雙向奔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