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喜馬拉雅的雪化了
趙聲閣遇襲的消息不脛而走。夜裡十一點,譚又明和沈宗年的電話撥進來時,趙聲閣剛處理完汀島一連串後續事宜。
譚又明清亮的聲音率先傳過來:「點樣啊?有冇傷到?」
「冇咩大問題。」
「咁就冇事啦,真系嚇死我!」確認趙聲閣安然無恙,譚又明懸著的心落定,聽筒里很快響起噼里啪啦的鍵盤敲擊聲。
沈宗年沒有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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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
「我沒事。」
「聽說你被陳挽關在了密艙里?」
「你知道了?」趙聲閣眉梢輕輕一挑,「陳挽跟我告白了。」
聽筒那頭頓時只剩下譚又明對著遊戲開罵的聲音。
「不過,我們還沒有在一起。」趙聲閣不緊不慢補上一句。
沈宗年依舊一言不發。
「他在追求我。」
話音剛落,聽筒里響起乾脆利落的忙音。
隔日傍晚,黎生輝在汀島設宴,為遇襲一事賠罪。
推開包廂大門,璀璨的金絲吊燈將滿桌珍饈映得流光溢彩。趙聲閣帶著陳挽進去時,席間眾人紛紛起身相迎。
論權勢地位,最上首的主位理所應當留給了趙聲閣,而陳挽論身份,只能坐在靠外側的末席。
趙聲閣將西裝外套遞給侍應生,徑直走向主位。路過旁邊的位置時,他順手拉開椅子,看向準備在末席落座的陳挽,自然地開口:「陳挽,坐這裡。」
陳挽脊背微微繃緊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規規矩矩地走到趙聲閣身邊坐下。
全桌人的目光無聲地交匯了一圈。徐之盈嘴角微微勾起,黎生輝眼底掠過一絲訝異,卻十分精明地沒有多問,立刻笑容滿面地招呼其他人落座。
觥籌交錯間,侍應生端上一盤熱氣騰騰的清蒸石斑。陳挽拿起公筷,夾起魚腹最鮮嫩無刺的一塊,放進趙聲閣面前的骨碟里。
趙聲閣垂眸掃了一眼,沒有動筷:「太油。」
陳挽側過頭看他,輕柔溫和地說:「那蟹肉可以嗎?我給你拆好,只沾些姜醋,不會膩。」
趙聲閣輕應了一聲。
陳挽挽起襯衫袖口,戴上手套,用蟹針撬開蟹殼,將蟹肉一點點剝落,剔除乾淨蟹心與蟹肺,蘸了少許清香的姜醋,整整齊齊地碼在趙聲閣的小碟里。
趙聲閣望著那一碟蟹肉,恍惚想起最初陳挽接近自己時也是這樣。他終於明白,原來陳挽剝下的每一絲蟹肉里,都是他毫無保留的深情。
酒過三巡,林連端杯上前。先對著主位的趙聲閣雙手舉杯,態度恭謹:「趙生,這杯我敬您,祝您雲開霧散,宏圖永昌。」
趙聲閣微微點頭,端起酒杯淺抿一口。
林連繼而轉向陳挽,躬身致意:「陳先生,那晚在船上,多虧有您周全。」
陳挽舉杯回敬,從容應酬。林連順勢問及他身上傷勢,不知不覺湊近閒談起來。
趙聲閣坐在主位,冷眼望著兩人貼近的身影,指尖在桌沿叩了兩下,出聲打斷:「陳挽。」
陳挽聞聲,向林連遞了個抱歉的眼神,傾身靠近趙聲閣,溫順地詢問:「怎麼了?」
趙聲閣將那碟陳挽剝好的蟹肉輕輕推到他面前,抬眼看他:「剝了半天只看著我吃?你是要我餵你,還是你自己吃?」
陳挽一怔,臉頰迅速染上薄紅,一路蔓延至耳根,低低應了一聲,慌忙拿起筷子。
坐在一旁的方諫看得一頭霧水:「陳挽,你臉怎麼這麼紅,是酒勁上來了?」
徐之盈在桌底下狠狠踩了方諫一腳,方諫痛得倒吸一口涼氣,再不敢多話。徐之盈端著酒杯笑著說:」趙生如今這麼會疼人,怕不是要變天了。」
趙聲閣面色不改,不置可否地端茶潤口。
方諫又好奇地湊過來:「什麼變天?」
「吃你的飯。」徐之盈說。
方諫「哦」了一聲,低頭夾菜。
正吃著,趙聲閣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他瞥了一眼來電,偏頭朝陳挽揚了揚手機,起身離座。走到包廂大門處,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好撞上陳挽一直追隨著自己的目光,溫熱、專注,又帶著一絲不安。
電話接通,沈宗年開門見山:「白鶴堂的餘孽和內應全部拔乾淨了,你那邊需不需要人接應?」
「不用,汀島這邊黎家明的人已經被黎生輝壓下去了,局勢算穩住了。」趙聲閣淡淡道,「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就回海市,後面的事按原計劃推進。」
兩人高效地對了幾件公事。正說著,趙聲閣抬眼,看見不遠處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陳挽不知什麼時候跟著出來了。他神色焦灼,眼裡滿是掩飾不住的慌亂,在長廊里來回張望,像只在密林里亂撞的驚鳥,帶著無處落腳的焦躁,挨個房間急切地尋找著。
趙聲閣看了一會兒,對著聽筒說:「不說了。」
沈宗年那頭傳出一聲疑惑的「嗯?」。
「陳挽找過來了。」趙聲閣微微揚起下巴,目光跟著不遠處焦急萬分的陳挽,「他一刻見不到我,就放心不下。」
聽筒里再次極其乾脆地傳來了「嘟嘟」的忙音。
趙聲閣雙手抱臂靠在廊柱上,安靜地看著陳挽那副急切尋找自己的模樣。
此刻的陳挽沒有了平日裡的周全與溫和,眉眼緊繃,薄唇緊抿,眼底翻湧著凜冽而肅殺的嚴峻。他不笑的時候,周身氣場冷得嚇人。
趙聲閣想起那把伯萊塔,想起陳挽狠戾決絕的模樣,心口一陣發疼,又軟得一塌糊塗。他從陰影里走出,抬手輕拍陳挽的肩膀:「在找我?」
陳挽猛地回身,看清來人,驟然一怔,臉上來不及褪去焦灼,先漫上一層窘迫:「我……我出來走走,散散酒氣。」
趙聲閣抬了抬下巴:「天台在那邊。」
陳挽沉默片刻,自知瞞不住,無奈彎了彎嘴角,坦白地說:「我其實是出來找你。」
「不是有意尾隨,只是……又怕萬一。」他迎上趙聲閣沉靜的目光,語氣鄭重,「如果讓你覺得困擾……」
「沒有。」趙聲閣向前半步,按住他的肩膀,「不過……」
「嗯?」
趙聲閣感覺有些悶熱,抬手鬆了松領帶,解開兩顆扣子,露出修長的脖頸與喉結。陳挽視線落在他指尖,下意識想要靠近,又硬生生收回動作。
趙聲閣盡收眼底,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他沒有點破,反而故意將距離拉得很近,緩緩開口:「陳挽,追我不用這麼客氣。」
陳挽面露茫然:「啊?」
趙聲閣很少見到他這副模樣,卸下所有周全圓滑,只剩純粹的懵懂,怔怔地站在原地等著下一句。
「我喜歡主動一點的。」
陳挽立刻應聲:「我很主動的。」
「是嗎?」趙聲閣目光沉沉地望著他,帶著漫不經心的引誘與質疑,「我倒看不出來。」
「是的。」陳挽語氣格外堅定,「嗯……能不能再多說一點?你還喜歡什麼樣的?」
他眼底燃著誠懇灼熱的光,仿佛無論趙聲閣提出什麼要求,他都會心甘情願做到極致。
趙聲閣心口輕輕一震,骨子裡那點與生俱來的劣性悄然滋生,蠢蠢欲動。
他注視陳挽許久,然後微微俯身,鼻尖幾乎相貼。舌尖輕舔過嘴唇,又若即若離擦過陳挽耳廓,最後停在他耳邊淺淺吐氣,聲音啞得攝人心魄:「你覺得呢?」
陳挽身形一頓,呼吸停滯,耳尖飛速泛紅。
趙聲閣靜靜等著陳挽主動靠近,卻半天不見動靜。他幽幽嘆了一口氣,伸手直接將人圈入懷裡,低頭望著陳挽:「想打電話就隨時打,想發消息就隨時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也可以同我提要求。」
陳挽整個人被趙聲閣灼熱的氣息裹住,仰著頭認真說:「好。」
見他這般順從乖巧,趙聲閣低下頭輕輕碰了碰他的唇,算作鼓勵。
陳挽神情恍惚,低聲說:「總覺得像一場夢,不太真實。」
趙聲閣看著他眼底的不安,輕聲說:「那我們就讓一切變得更真實些。」
話音落下,他扣住陳挽的後頸,低下頭,吻了上去。
陳挽身體僵了一瞬,隨即緩緩閉上眼,小心翼翼地抬手回擁,珍重、克制,裹著難以掩飾的輕顫。
趙聲閣心底一陣發燙,將人更緊地帶向懷裡,一手扣住陳挽的腰,另一隻手掌順著肩膀緩緩下滑,指尖隔著薄薄的襯衫熨燙著陳挽的肌膚。
陳挽起初依舊緊繃,但在趙聲閣極具侵略性的撫摸與索取下,終於慢慢鬆開攥著衣服的手指,攀上趙聲閣的肩膀,鼓起勇氣笨拙地回吻。
生澀,卻無比認真。
趙聲閣呼吸漸沉,掌心按住他的後腦,將這個吻再度加深,極盡纏綿。
直到陳挽被吻得呼吸紊亂,眼底泛起一層迷離,趙聲閣才緩緩鬆開。望著眼前人情難自已的模樣,他按捺住再度俯身的衝動,緩緩說:「陳挽,從前你待我,並不算好。」
陳挽茫然抬頭,睫毛沾著薄薄濕意,眼神朦朧,不知道趙聲閣為什麼這麼說。
趙聲閣指腹順著陳挽耳廓滑落,擦過耳根,停在他敏感的後頸上輕輕摩挲。陳挽呼吸大亂,喉結滾動,想要湊近,卻又強行克制,只能用一種近乎討好的眼神靜靜望著趙聲閣。
「在你心裡,我從來不是第一位。卓智軒也好,譚又明也罷,任何人似乎都比我重要,我永遠像額外附贈的那一個。」
「你不是附贈!」陳挽眉頭緊蹙,語氣懇切,「趙聲閣,你是我的唯一。從前是,往後也是。」
趙聲閣不置可否。
圓月懸於天幕,海面幽藍的波光映進他眼底。趙聲閣慢條斯理摩挲著陳挽發燙的嘴唇與起伏的喉結,一邊肆意撩撥得陳挽情動難耐,一邊又壞心眼地不去親他。
趙聲閣壓低聲音,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驕橫:「陳挽,旁人能得到的東西,我不稀罕。你追我,就得把不能給別人的東西給我。」
趙聲閣不知道,其實他不必刻意索要,只要他站在這裡,陳挽便會心甘情願,將自己所有一切盡數捧到他面前。
陳挽果然像被蠱惑一般,迫切回應:「趙聲閣,你想要什麼,都可以從我這裡拿走。」
趙聲閣呼吸微微一滯,熱意下沉,泛起一陣悶燙的震顫,聲音啞得更加厲害:「花言巧語。」
陳挽定定望向他,眼底濃黑的執念深不見底。
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是黎生輝派人出來找趙聲閣。趙聲閣順勢拉住陳挽的手腕,將人帶進走廊盡頭的暗處。陳挽側身一轉,下意識用身體將他擋在牆角。
幽暗之中,鼻尖縈繞著陳挽獨有的氣息,趙聲閣終究難以忍耐,低頭再一次吻了上去。這一次,他吻得格外溫柔,小心翼翼。
陳挽的反應卻比剛才激烈,他攀著趙聲閣肩膀的手指收緊,不受控制地往趙聲閣懷中倚靠,笨拙卻熱烈地回應著。趙聲閣貼著衣料感受到他劇烈的心跳,隆隆作響,一下一下撞在自己胸口。
曾經陳挽一直將趙聲閣當成喜馬拉雅山巔未經沾染的皚皚白雪,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裡,生怕他落入塵埃。可陳挽不知道,他的赤誠與深情就像一團熾熱的烈火,早在不知不覺間,將趙聲閣冰封的心徹底融化。
趙聲閣甘願在這場烈火里潰不成軍,也甘願用餘生所有的冷硬與權勢,去庇護這團獨屬於他的灼燙火焰,再不讓陳挽受一絲冷意,再不讓他擔驚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