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給陳挽的煙花
卡宴在加多利山地下車庫停穩,引擎聲熄滅,四周陷入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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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聲閣脫下西裝外套,把陳挽裹得嚴嚴實實。陳挽渾身還軟著,眼底的水汽尚未散盡,卻在趙聲閣要把他抱起來的那一刻,按住了趙聲閣的手腕。
他仰著頭,啞著嗓子低聲說:「趙聲閣,現在是我在追你喔。」
趙聲閣沒有繼續動,就著彎腰的姿勢看著陳挽。陳挽總是這樣,明明連腿都在發顫,卻偏要守著那點笨拙的規則,偏執得讓人心疼。
「真不讓我抱?」趙聲閣聲音很輕,低頭湊近他。
陳挽固執地搖了搖頭,扶著車門下了車,腳步有些發虛。趙聲閣沒強求,只是順勢把他的手緊緊扣在自己的掌心裡。
趙聲閣名下的房產極多,可加多利山這一處私邸,連譚又明和沈宗年他們都極少能來,更從未有人在這裡留過夜。
推開門,感應燈亮起,地毯上散著幾本未讀完的書,茶几上還擱著半杯沒喝完的太平猴魁。
陳挽站在玄關處,打量著這間充斥著趙聲閣生活痕跡的屋子,過往做夢都不敢踏入的禁地此刻就在腳下,目光里滿是不敢置信的虔誠與動容。
「我去洗澡。」趙聲閣站在他身後,見他呆立著不走,低頭貼在他耳邊輕聲說。
陳挽回過神來,轉過頭看他,眼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期待:「我幫你,好不好。」
趙聲閣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直接牽著他上了樓。
浴室里水汽很快漫了上來,巨大的鏡麵糊成了一片朦朧的白。
陳挽的動作很輕,指腹仔細地揉過他的髮根與發隙,帶著一股近乎奉獻的溫柔。趙聲閣閉著眼,靠在牆上,任由陳挽伺候擺弄。水聲嘩嘩地響,蒸騰的熱氣將這方寸之地裹得又潮又暖。
洗到一半,趙聲閣感覺到陳挽的手在他的腰上停頓了兩秒。
他抬起眼皮望著陳挽,陳挽也迎著他的目光看回去,眼底帶著令人心顫的純粹。
「怎麼那麼興奮?」趙聲閣抬手,濕潤的指腹碰了碰陳挽的臉頰。
陳挽渾身打了個激靈,目光誠懇到近乎痴迷:「趙聲閣……」
趙聲閣湊過去,抵著陳挽的鼻尖嗅了嗅,輕輕「嗯」了一聲,然後捉住陳挽的手腕,用力將人拉近。陳挽仰頭看他,睫毛眨了一下,掛著的水珠順著眼尾滾下來一顆。
趙聲閣沒說話,指腹從陳挽的後頸滑下去。他把陳挽整個人困在牆壁與自己龐大的身軀之間,低頭親了親陳挽濕漉漉的頸窩,又抬起來溫柔地吻他的額頭。
每一次觸碰都帶著水溫,每一步進攻都緩慢而兇猛。
陳挽的呼吸很快就亂成一團,手指攥緊,又鬆開,再緊緊攥緊。水汽里,那雙眼睛越來越濕,也越來越亮。
趙聲閣看著他,心裡那點惡劣又滿足的愉悅一點點漲上來。陳挽在外面向來不卑不亢,可在他面前,卻一寸一寸全盤潰敗。
他在等著陳挽先開口。
果然,陳挽忍受不住這種窒息的煎熬,仰起頭,咽了咽喉嚨,聲音又輕又啞:「趙聲閣,雖然還沒有真的追上你,但是今晚……可不可以先和我做?」
趙聲閣沒有立刻回答。他用一種沉沉的眼神盯著陳挽,光著腳,輕輕踩上了陳挽的腳背:「陳挽,苦肉計啊?」
陳挽偏執地看著他:「不是苦肉計,也不會要你負責。」
趙聲閣伸手為他擦去臉上的水痕,淡聲拒絕:「不了。」
陳挽眼底的失望一閃而過,他強撐著聲音的平穩:「好。」
趙聲閣靜靜看著他這副明明失落卻強裝大度的模樣,慢悠悠補了一句:「沒有東西。」
陳挽眨了下眼,輕聲說:「我有。」
趙聲閣眼底漫出一層微不可察的波瀾,眼睛輕輕眯起:「你帶著套來接我?」
陳挽的坦率里有一種平靜的固執:「不只是來接你。從你同意我追求你之後,每一次和你見面,我身上都帶了。」陳挽看著他,眼神清亮,「畢竟,機會留給有準備的人。」
趙聲閣看著他,直接被氣笑了。
換作任何一個人這麼處心積慮,趙聲閣只會覺得噁心和被算計。可對方是陳挽,他只會覺得,這恰恰說明了自己對陳挽有著多麼龐大而致命的吸引力。
「陳挽,很想和我做?」他低沉地問。
「嗯。」陳挽答得很快,像是生怕他反悔。
趙聲閣盯了他兩秒,伸出胳膊將人霸道地拎進懷裡:「過來。」
窗外的煙花恰好升起,狹小的空間裡,水聲與沉悶的爆破聲交織在一起。溫熱的水汽與五彩斑斕的光影在牆上明暗交替瘋狂蔓延,將一切暗潮湧動都淹沒在這片絢爛的虛幻里。
不知過了多久,趙聲閣用浴巾將濕透癱軟的陳挽裹出來,一路抱進臥室,將人放倒在柔軟的床榻間。
趙聲閣俯身欺上,掐著他的脖子,胸口劇烈起伏,聲音沙啞得不像話:「陳挽,把我擺那麼高做什麼?我是神像麼,要你戰戰兢兢地供著?」
他要陳挽愛他,可他不要陳挽把他奉在神台上仰望,他要陳挽把他當成一個有血有肉、有欲望、能真切占有的男人。
陳挽睜大潮濕的眼睛看著他的臉,呼吸急促:「我知道了……你不是。」
此時此刻的趙聲閣是真實的,是可以觸碰、可以占有的。
「我看你不太知道。」趙聲閣眼神沉沉,手上微微加重了分量。
「我、我知道……」陳挽幾近窒息,雙手攀附著他修長有力的手臂,聲音被撞得破碎不堪。
見他受不住,趙聲閣又不那麼凶了。他撫摸著陳挽發燙的面頰,用一種極具占有欲的眼神看著他。窗外的煙花炸開又墜落,光影在陳挽潮濕的眼底明明滅滅。
趙聲閣把陳挽緊緊抱在懷裡,一下一下耐心吻著他的眼睫、鼻尖和唇角。陳挽像是抓住了茫茫大海里唯一的浮木,緊緊攀著他,任憑那場狂暴的煙花在身體深處升騰、爆裂、墜落,最後只剩下滿腔的餘燼與依偎。
天光漸亮前,窗外最後一場煙花也終於熄滅了。
趙聲閣摟著脫力失神的陳挽,貼在他滾燙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陳挽,這場煙花不算,以後我還要給你放很多場。」
懷裡的人渾身一僵,睫毛劇烈地顫了顫,耳根一點點燒紅,一路蔓延到脖子。陳挽的嘴唇動了動,可最終還是沒有應聲,只是默默把臉更深地埋進了趙聲閣的頸窩。
趙聲閣垂眼看著他那紅得透亮的耳尖,眼底那點惡劣的逗弄慢慢化成了一片柔軟至極的滿足。他伸出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陳挽的後背。
天光大亮時,趙聲閣醒了一次。
窗簾昨晚情急之下沒有拉嚴實,刺眼的陽光斜斜照進來,晃得他微微皺眉。趙聲閣向來有嚴重的起床氣,頓時有些不耐煩,帶著一絲睏倦的躁意,把臉深深埋進陳挽的頸窩裡。
陳挽感覺到了他的不耐煩,伸手替他遮去了刺眼的光,另一隻手順勢輕撫著他的後背,平復著他的躁動。
溫熱的貼合與輕柔的安撫讓趙聲閣感到無比舒坦與安寧,他呼吸著陳挽身上的氣息,很快又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極其踏實。
等趙聲閣徹底醒來時,窗外的太陽已經升得極高,海面灑滿碎金。
他一睜眼,就看見陳挽那隻手依然舉在他眼前,正維持著遮光的姿勢。而陳挽整個人都被他圈在懷裡,根本無法動彈,只能維持著被抱著的姿勢,硬生生舉了幾個小時的手。
在這片溫暖明亮的光曦里,趙聲閣清清楚楚地明白了兩件事。
第一,陳挽一定愛慘了趙聲閣。
第二,趙聲閣在陳挽這裡,擁有絕對的主權。
趙聲閣將陳挽蓋在他眼上的手拿了下來,坐起身靠在床頭,說:「陳挽,過來。」
陳挽順從地貼過去。趙聲閣探了下他的額頭,沒有發燒,昨晚雖然做得有些出格,但好在陳挽體質尚可。
陳挽的視線在他身上流連了一會兒,偷偷伸出手,輕輕摸了一下趙聲閣修長有力的手臂。
「怎麼?」趙聲閣側過頭看著他。
陳挽眨眨眼,聲音裡帶著一點被抓包的心虛:「我就看一下。」
趙聲閣沒在意,低低笑了一聲。
陳挽看到床頭柜上放著自己那隻卡地亞打火機,正和幾本商業書籍疊放在一起,輕聲問:「這個你還留著?」
趙聲閣「嗯」了一聲,順手拿過來,點燃了一支茱莉葉,咬在嘴邊。他靠在床頭咬煙的樣子顯得冷淡又極具野性,陳挽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趙聲閣掃了他一眼,把煙取了下來,遞到他嘴邊。陳挽沒有伸手接,而是順從地張開嘴,就著趙聲閣的手,輕輕咬住了菸嘴。
趙聲閣突然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陳挽整個人怔住,瞬間忘了呼吸,含在嘴裡的煙差點掉下來。
趙聲閣又抬手去摸他的耳垂,陳挽的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趙聲閣看著那點紅暈慢慢蔓延,眼底浮起溫和的笑意。等陳挽緩緩吐出一口煙圈,他才接過那支煙,放回自己嘴裡。
昏暗的房間裡,火光橙紅,兩個人安靜地分完了一支煙。
趙聲閣想起很久以前他想與陳挽對煙點著,陳挽那時卻避如水火地躲開了,恭敬又疏離,生怕越雷池半步。可如今陳挽就著他的手,一口一口抽得極慢,仿佛要把這支煙抽成一輩子那麼長。
「要起來嗎?」陳挽問。
趙聲閣「嗯」了一聲。這時,床頭柜上的手機震了兩下,方諫在群里說有事要找他和徐之盈,約在下午。
樓下已經準備好了午餐。趙聲閣下樓時,阿姨正把最後一道湯端上桌,還冒著熱氣。
陳挽坐下嘗了一口,動作頓住。他抬起頭看了看廚房的方向,又看向趙聲閣,眼底帶著困惑與不敢確認:「這個味道……趙聲閣,是不是我住院時照顧我的那位阿姨?」
「嗯,找我不了解的人照顧你不行。」趙聲閣說得很直接,「陳挽,你很會照顧別人,但不會照顧自己。」
陳挽怔住了,低下頭慢慢扒了一口飯,耳朵卻一點一點紅了。
趙聲閣看著他,沒再解釋。從陳挽住院那天起,他就讓阿姨記下了陳挽的口味。
陳挽記得這世上所有人的喜好,趙聲閣記不了那麼多,但他把陳挽的,全都記住了。
吃完飯,趙聲閣起身把餐具收進廚房。陳挽忽然從身後拉住他,仰著頭直白地問:「趙聲閣,你覺得我昨晚做得好嗎?你喜歡嗎?」
他的表情認真嚴謹,甚至不帶笑意,仿佛一定要得到一個明確的評估。
很少見到陳挽這樣直白,趙聲閣眉峰一挑,想了想,不答反問:「陳挽,你覺得我昨晚做得好嗎?你喜歡嗎?」
陳挽問別人的時候膽大包天,被反問回來卻後知後覺地不好意思起來,張了張嘴,半天沒接上話。
趙聲閣也不逼他,進廚房放好碗盤,出來後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看著陳挽的眼睛,認真地字字道:
「陳挽,你無與倫比。」
陳挽的臉「騰」地一下徹底燒了起來,趙聲閣歪著頭欣賞了片刻他這副嬌艷的模樣,低頭去吻他比臉還紅的唇。陳挽被咬得有些發痛,卻絲毫不躲,反而追上去纏他。趙聲閣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陳挽,該出門了。」
陳挽主動提出開車送趙聲閣去明隆。出門換鞋時,陳挽彎下腰從鞋櫃裡給趙聲閣拿皮鞋。趙聲閣卻一把將人拉了起來,學著陳挽剛才的動作,彎腰從鞋櫃裡把陳挽的皮鞋拿出來,擺在他腳邊。
陳挽一怔,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趙聲閣淡淡道:「陳挽,你再這樣,我們就在這裡再做一遍。」
陳挽張了張嘴,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昨晚毫無愧色說自己每次見面都帶套的是他本人,如今卻被趙聲閣一句話調戲得節節敗退。
趙聲閣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率先推開門走了出去。
陳挽的卡宴駛出加多利山,穿過中環往明隆大廈開去。
趙聲閣靠在椅背上,看了一路的陳挽。陳挽單手扶著方向盤,專注地看著路況,偶爾偷看趙聲閣一眼,被發現後又飛快地移開,像極了被當場抓包的小貓。
車在明隆大樓下停住。
趙聲閣沒急著下車,他側過身,緩緩俯向陳挽。他要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給陳挽一個明目張胆的吻。這一次,他不想再藏。
陳挽呼吸輕輕一屏,沒有躲開,眼神溫軟地微微仰起臉,迎向他的靠近。
就在趙聲閣快要碰到陳挽嘴唇的那一瞬間——
「趙聲閣,你今天來得真準時啊!」
車窗外突然響起了方諫清亮的聲音。
趙聲閣的動作猛地頓住。他極其不悅地循聲看去,方諫正興高采烈地從車上下來,徐之盈的車也剛好趕到,正抱著文件站在幾步外。
方諫沒看清車裡的曖昧情形,認出陳挽後愣了一愣,脫口而出:「今天沒有要跟陳挽的討論吧?你來幹什麼?」
陳挽的臉一下子徹底紅透,眼神慌亂地躲閃著,手指死死握緊方向盤,一時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徐之盈站在幾步外,看了看車裡面紅耳赤的陳挽,又看了看面色鐵青的趙聲閣,笑而不語。
趙聲閣下車站在門邊,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他冷冷地掃了眼死到臨頭還不自知的方諫,什麼也沒說,抬腿就走。
方諫還站在原地一臉茫然,轉頭問徐之盈:「我說錯什麼了嗎?」
徐之盈笑著搖了搖頭,沒回答,抱著文件迅速跟了上去。
趙聲閣邁步走進明隆大堂,透過高大的落地玻璃窗看到陳挽的車還停在樓下,沒有開走。
海市的秋天很短,可他們來日方長。
他還有很多場煙花,可以慢慢放給陳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