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陳挽的地下情人
有些事既然陳挽不肯說,趙聲閣便自己查。
趙茂崢的牽制已經被他親手掐斷,項目里那些暗藏禍心的人,也早被他清理乾淨,科想合伙人韓進,與陳挽利益深度綁定,一榮俱榮,又處在明隆的可控範圍之內,查下來一切清白,毫無異常。
餘下的唯一隱患,便只有宋清妙。
陳挽的軟肋,從來都是宋清妙。或者說,唯一能撬動、牽連、傷害陳挽的人,只有宋清妙。
陳挽心性堅韌,行事滴水不漏,尋常手段根本拿捏不住他半分。唯獨面對宋清妙,他永遠心軟、永遠牽掛、永遠做不到置之不理。趙聲閣好幾次撞見陳挽接宋清妙的電話,只要察覺到自己走近,便會匆匆掛斷。
陳家各房還有外面的對手全都看得清楚明白,拿住宋清妙,就等於握住了牽制陳挽的籌碼。如今陳挽在商界聲名鵲起,又與明隆深度綁定,身價倍增。這份分量,反倒抬高了宋清妙的利用價值。旁人可以用錢財威逼、用利益引誘,脅迫宋清妙向陳挽索取資源,逼迫陳挽被動站隊。
一旦宋清妙惹上賭債,或是捲入派系糾紛,最後所有的爛帳、所有的恩怨糾葛,都會無一例外落到陳挽頭上。以陳挽的性子,絕不會放任宋清妙深陷泥潭,只會別無選擇地被強行拖入無底深淵。
趙聲閣攔不住陳挽獨自扛事的執拗,卻能提前掃清所有藏在暗處、伺機啃噬他的風波與隱患,替他擋掉所有無端禍水。
眼下榮信集團,早已內里潰爛、四分五裂,徒留一副外強中乾的空殼。陳秉信手握大權坐鎮集團,幾房各持股份、私結勢力、互相傾軋、明爭暗鬥。其中二房廖家勢力最強,一直在伺機吞併零散股份,蠶食各方勢力,一心覬覦集團控制權,只等陳秉信落幕之後便徹底瓜分榮信基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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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妙在陳家根基最淺,毫無依仗,僅僅靠著陳挽生母這層身份勉強立足,常年備受輕視排擠。她貪慕錢財,極易被利誘脅迫,手中又持有榮信一部分股份,自然而然成了各方派系爭搶制衡的關鍵票倉。任何一方拉攏收服宋清妙,便能直接改寫股權制衡的格局,占據絕對上風。
她本身沒有攪動大局的能力,卻成了串聯陳家內鬥與陳挽命運的那一根繩結,無可避免地被卷進漩渦中心。
與此同時,徐之盈與泰基的葛惜也虎視眈眈,盯著岌岌可危的榮信,等待時機成熟便一口吞下這塊肥肉。
秘書遞交的調查報告詳盡規整、條理清晰,宋清妙的出身背景、社交圈層、榮信持股占比、派系立場、常年資金流水與賭債記錄,都沒有異常。數年以來股權沒有變動,資金往來乾淨,也沒有出現過以陳挽名義的擔保借貸記錄。
可報告末尾附著的榮信交易台帳,卻牢牢鎖住了趙聲閣的目光。
無數筆零散過戶、增持、融資交易,節奏規整、步調統一,完全不像榮信混亂內鬥的手筆,倒像是有人在幕後有條不紊地布局套利。
趙聲閣把整份調查報告遞給沈宗年。
沈宗年看完密密麻麻的報告,冷靜分析:「用分散個人帳戶和海外私募做隔離,很難追到最終控制人。」
「而且陳挽沒有任何理由參與榮信的內部爭權,」沈宗年抬眸看向趙聲閣,帶著幾分勸解,「他不是對你言聽計從麼,你想知道什麼還不是易如反掌。」
趙聲閣搖搖頭:「你不了解他。」
沈宗年合上文件:「客觀來講,目前沒有任何一條證據指向陳挽。」
「是就好。」趙聲閣淡淡應聲,但沈宗年的話並沒有打消他心底的疑慮。
次日,年度商業盛典如期舉行。中環高樓林立,夜色鎏金,宴會廳內燈火璀璨,名流雲集,杯盞交錯,人聲鼎沸。
陳挽以科想負責人身份隨行,安靜跟在趙聲閣身邊,待人接物進退有度,應酬解圍周全得體,公事公辦的姿態無懈可擊。
人群簇擁往來,笑語喧譁。趙聲閣突然停了下來,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側過頭看著身邊的人,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清晰落進周圍人的耳朵里:
「陳挽,你記得我的手錶放在哪裡了嗎?」
眾人瞬間安靜,紛紛交換目光,暗自揣測,默默等著下文。
陳挽愣了一下,很快整理好情緒,像匯報公事一樣:「可能落在車上了,趙先生,稍等我去幫您找找。」
一句話,輕描淡寫抹去了兩人的親密關係,將所有曖昧盡數按滅,只剩下無可挑剔的體面與距離。
趙聲閣靜靜看著他,一言不發。
晚宴尚未過半,趙聲閣便以公務為由提前離場,獨自返回空曠冷清的辦公室。
深夜,明隆大樓寂靜無聲,只剩一盞孤燈靜靜亮著。
陳挽輕手輕腳推門進來,沒有出聲打擾,坐在沙發上安靜等候。直到趙聲閣合上最後一份文件,抬頭看向他,他才起身,雙手捧著那隻腕錶,遞到趙聲閣面前。
「在車上找到的?」趙聲閣沒有接表,目光沉沉地鎖住他,語氣聽不出喜怒。
陳挽笑了笑,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心虛:「我從家裡帶過來的。」
趙聲閣眸色漸深,步步逼近,將人圈在沙發與自己之間。
「陳挽。」他低聲開口,「你是要跟我搞地下情?」
話音未落,不等陳挽辯解,趙聲閣已經俯身靠近,壓抑的情緒翻湧而上,帶著強勢的占有與隱忍的委屈。
陳挽猝不及防倒在沙發上,趙聲閣一手鉗住他的手腕舉過頭頂,一手攬緊他的腰肢,洶湧的吻落下來,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長驅直入,仿佛要把陳挽徹底吞噬。
每一次陳挽堪堪要喘息的瞬間,他就更進一步,不給半分退路。無法抑制的悶哼從喉間溢出,勾得趙聲閣更加兇狠,陳挽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溫順承接這份洶湧又偏執的愛。
氛圍正濃,手機從陳挽褲兜滑落,掉到地毯上,突兀的震動打破了一室曖昧。
趙聲閣偏頭掃了一眼,來電備註是卓智軒。他垂眸看向懷裡陳挽呼吸微喘、心緒紛亂的模樣,覺得他現在的狀態應該接不了電話,便直接掛斷了來電。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趙聲閣清晰看到了鎖屏界面。
是他的側臉。
畫面里的他正低著頭,大概是某次工作時在看文件,趙聲閣完全沒有印象,不知陳挽是什麼時候悄悄拍下,又偷偷設成了鎖屏壁紙。
他把手機舉到陳挽眼前晃了晃,帶著幾分玩味:「這照片,什麼時候拍的?」
陳挽回過神來,臉頰瞬間通紅,生怕被當成偷窺變態,慌忙想要解釋,卻緊張得語無倫次。
「不是、我沒有……我就是隨手拍的……」
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模樣,趙聲閣心底的不悅驟然散去。
他俯身端詳著陳挽,慢慢靠近,陳挽已經做好迎接狂風暴雨的準備,沒想到趙聲閣卻是與剛才截然不同的溫柔繾綣。小心翼翼的觸碰,輕柔纏綿的糾纏,帶著十足的包容,一點點撫平陳挽所有的慌張與侷促。
漫長的溫存過後,趙聲閣抵著他的額頭,一字一句,清晰篤定:
「我的照片給你做鎖屏,名正言順。」
數日之後,榮信股價毫無徵兆被陡然拉升,市場同步流出一份利多研報,發布方是一家沒有聽過的空殼研究機構,通篇美化榮信資產,吹捧發展前景,造勢意味極強。
趙聲閣已經篤定,幕後有人兩頭收割,先做空盤面壓低股價收割利潤,再反手做多拉升行情套利離場。只是操盤者手法老練、心思縝密,藏得滴水不漏、無從追查。
胃口這麼大,動輒千萬資金,是泰基的葛惜?還是野心勃勃的徐之盈?可二人一貫的行事風格與布局邏輯,對不上這套細膩隱忍的操盤手法。
秘書拿著最新調研資料走進辦公室,匯報導:「陳家內部完成一筆股權贈予,陳先生拿到榮信百分之八的股權,贈予落地時間,正好就是本輪股價拉升結束之後。」
時機太過巧合。
趙聲閣立刻調取陳挽名下全部證券帳戶和交易檔案。結果一乾二淨,陳挽名下,沒有任何一筆榮信相關的建倉、平倉、融券交易記錄。
種種巧合疊加,無懈可擊的乾淨,反倒加深了趙聲閣的疑慮。
他給沈宗年打了幾個電話,始終無人接聽,又打了一次,剛響一聲便被直接掛斷。趙聲閣明白對面是誰,便沒有再打。
周三臨近下班,明隆高層例會接近尾聲,會議室大門突然被推開,秘書神色凝重地走進來,被特助攔住。
「是陳先生的事情。」秘書低聲說。
特助愣了一下,遲疑片刻,放行。
秘書快步走到趙聲閣身邊,俯身耳語了幾句。趙聲閣神色沒變,沉聲囑咐副總繼續主持,便起身隨秘書出去。
「立刻聯繫何毅德。」
何毅德是海市監察司委員,手握監察核查實權。就在剛才,監察會正式對陳挽下發傳票,限他二十四小時內到場接受問詢。
「另外,打電話給韓進。」趙聲閣步履匆匆,「告訴他,如果他敢私自與陳挽簽署解除合夥協議,明隆將以違約為由,對科想追究到底。」
秘書應聲領命。
電梯門緩緩合上,狹小密閉的空間裡,所有紛亂的線索瞬間串聯成完整閉環。
他終於懂了。
那些整齊詭異的散股交易、遊走邊界的大額融資、移花接木的資金流轉、天衣無縫的禍水東引,從來不是葛惜,也不是徐之盈。
是陳挽。
他對沈宗年說過,他不了解陳挽。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原來自己也並沒有那麼了解。
車輛已經在樓下等候。乘車駛離明隆大廈的途中,秘書遞上一份檔案:「趙總,這是在調查陳家各房持股比例,以及宋清妙女士這些年資產轉移記錄時,意外發現的資料。」
檔案紙張泛黃陳舊,部分字跡已然模糊不清。可右上角加紅的「密」字,和文件抬頭那幾個繁體字,像一根尖針,直直扎進趙聲閣的眼睛裡。
小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