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白埕村說媒,你看雙胞胎怎麼樣
周澈心一軟,伸手替她把那滾落的淚珠抹了,笑著搖頭。
「再說了,有二大爺在,有這一村的老少爺們在,我周澈就算是沒爹沒娘的孤兒,也沒那麼好欺負。」
沈慧兒這才破涕為笑。
「你在海上折騰了一宿加半晌,還沒合過眼吧?臉都青了。」
「快去躺會兒,有了今早這一出,我看王大柱那老貨,往後再沒臉上咱家門了。」
這話說得在理。
王家父子鬧了這麼一場,往後莫說來找周澈的麻煩,便是走在村里,怕都得夾著尾巴。
周澈確實也乏了。
自打重生這兩日,他就沒正經睡過一個囫圇覺。
新婚夜沒歇成,接著摸黑出海,昨天又是一整日的折騰,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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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那我眯一會兒。」
他也不逞強,胡亂洗了把臉,往床上一躺,頭剛沾著枕頭,人就沉沉睡了過去。
沈慧兒替他掖好被角,坐在床沿,就著窗縫裡漏進來的天光,靜靜地看了他半晌。
看著看著,嘴角便彎了起來。
這一覺,直睡到日頭偏西。
周澈醒來時,屋裡的光已經斜斜地、暖融融地鋪了半牆。
沈慧兒正坐在窗下納鞋底,見他醒了,笑盈盈地端來一碗溫在鍋里的魚粥。
「睡踏實了?餓了吧,先墊墊。」
周澈三兩口喝了粥,抹了抹嘴,忽地想起正事來。
早上那一艙貨託付給了大牛,錢還沒分呢。
「慧兒,我得去趟白埕村,早上那艙魚是大牛幫我賣的,得去把錢分了。」
「晌午前後就回。」
沈慧兒點點頭,替他尋了件乾淨褂子。
「路上當心,早去早回。」
周澈應了一聲,出了門。
日頭雖偏西,村里卻還熱鬧。
他這一路走過去,三三兩兩的村民聚在牆根、井台邊,說的還是今早王家那樁事。
「……聽說了沒?秀蓮那婆娘,晌午就殺到王大柱家裡去了,一屁股坐在人家堂屋裡,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可不,非要王大柱給她個說法,賠她男人的命!把王家鬧得雞飛狗跳,飯都沒得消停吃。」
「活該!誰讓他貪心不足,把一村的堂親都攛掇去送死,這會兒鬧到自個兒門上了吧!」
周澈聽著,只在心裡冷笑。
活該。
想起上輩子,他在王家做了半輩子受氣的姑爺,末了還落個淨身出戶。
這王家造的孽,如今受這點報應,還是輕的。
他腳步不停,開船後徑直往白埕村去了。
到了白埕村,一打聽,大牛正在自家院裡等他。
那小子一見周澈進門,蹭地就站了起來,幾步迎上來,頭一件事不是說錢,而是急赤白臉地上上下下把周澈打量了個遍。
「周大哥!沒事吧?那幫姓王的沒動你一根汗毛吧?」
「我晌午卸完魚,心裡那叫一個七上八下,就怕你吃了虧!要不是你千叮嚀萬囑咐讓我看著魚,我早提著槳殺過去了!」
周澈被他這份實在逗樂了,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
「沒事,好著呢。」
大牛得了準話,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一顆心落回了肚子裡。
緊接著,他臉上的憂色一掃而空,換上了滿臉的興奮,轉身從屋裡的一隻舊木匣里,捧出一沓用布包著的票子來,激動得手都有點抖。
「周大哥,魚賣了!都賣了!」
「今早那一艙貨,石斑、大黃魚、青石斑、馬鮫、海鰻……林林總總,收購站過了秤,攏共賣了六百多!」
「二一添作五,一人分三百多!」
「三百多啊周大哥!」
三百多塊這是個什麼數目?他大牛一家子,累死累活幹上一整年,也未必攢得下這麼多。
如今跟著周澈出一趟海,一宿加半晌,就到手三百多,可把他這實誠漢子給樂壞了。
「運氣好罷了。」
周澈接過錢,隨手揣進懷裡。
這份氣定神閒的做派,看得大牛越發心服口服。
要知道,這已是他第二回跟周澈搭夥出海了。
頭一回搭那機帆船,救了滿村的命,還眼見著周澈撈了金錢鱉;
兩回都是這般驚人的收成,大牛哪還有半點不服的?
「周大哥,」大牛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又滿是期盼地開了口,「你下回……下回再出海趕海,能不能……能不能還捎上我?」
「我不圖別的,就圖跟你長長見識,學學你這看天看水的本事!這才兩趟,我掙的都快趕上我先前一年的了……」
周澈看著他這副實在模樣,心裡也熨帖。
大牛這人,有力氣,水性好,人又忠厚不耍滑,是個難得的搭檔。
往後他要在這海上折騰出一番名堂,身邊正缺這麼個信得過的幫手。
「成啊。」
周澈爽快應下,「下回出海,我頭一個叫你。」
大牛一聽,咧開嘴,樂得跟個孩子似的,連聲道好。
兩人正說著話,院門外忽地傳來一陣腳步聲。
呼啦一下,湧進來七八個白埕村的漢子,為首的正是那日在灘涂上罵人、後來又拱手作揖的趙滿倉。
「哎喲!可算逮著你了!周家兄弟!」
趙滿倉一進門就嗓門洪亮,幾步上前,一把攥住周澈的胳膊。
「昨天村長都告訴我們了!說要不是你周澈,昨天我們又避不開一場大浪。」
「這一前一後,你可是把我們白埕村救了兩回啊!」
「這份天大的恩情,我們哪能就干受著?」
他這一嚷嚷,身後那幾個漢子也跟著七嘴八舌地嚷開了。
「就是就是!周兄弟,走,上村長家吃飯去!村長早備下了!」
「今天說啥也得讓你喝兩盅!不喝個痛快,不許走!」
不由分說,幾個人連拉帶拽,就要架著周澈往外走。
「哎,各位叔伯,這可使不得!」周澈忙推辭,「不過是舉手之勞,當不得這麼大陣仗……」
「當得當得!」趙滿倉把眼一瞪,「你要不去,就是打我們白埕村的臉!是嫌我們漁民的飯食糙,上不得台面?」
這一頂帽子扣下來,周澈是推也推不掉了。
盛情難卻,他只得由著這一群熱心腸的漢子簇擁著,一路往村長林大海家去。
到了地方,林大海早得了信,正站在院門口候著。
一見周澈來了,他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一把將人迎進屋。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他轉頭就沖後廚揚聲吆喝:「他娘!客人到了,趕緊開火!把家裡那點好東西,全給我拾掇上來!」
後廚里應了一聲,不多時便傳來劈柴燒火、鍋碗叮噹的動靜。
村裡的女人們,也都熱熱鬧鬧地鑽進後廚去打下手了。
一群大老爺們,則烏泱泱地坐了滿滿一堂屋,就等著開飯。
眾人圍著周澈坐下,你一言我一語,話題很快就繞到了他的終身大事上。
「周家兄弟,我瞧你年紀輕輕,一表人才的,可說下人家了?」
「要沒有的話,叔給你張羅!我們白埕村的好閨女,可有的是!」
「哎,我那外甥女就不錯,模樣周正,手腳又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