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想吻你,可以嗎?」


  坊間有句話,南富北貴。

  申城一擲,散落萬千富豪。

  北城一磚,砸倒遍地處長。

  一南一北,一個是資本壟斷的地方,一個是權力集中的地方。

  傅家兩者都占,既有權又有錢,是京城頂級名門。

  而傅家能達到這種成就,一半歸功於祖上拋頭顱灑熱血,另一半是因為祖墳冒青煙,出了傅陵江這個逆天后代。

  原本傅家在北城權貴圈,只能排個中不溜,後來傅陵江憑一己之力,硬生生將傅家的地位拔高了好幾個度,躋身京圈第一梯隊。

  

  反觀林家,三十年前,林家本來排在傅家前面,比傅家的地位還要高半截。

  後來一場變故,權貴圈大洗牌,林家徹底被擠了出去。

  就這都算是幸運的,當初排第二、第三的沈、陸兩家,如大廈傾倒。

  那兩家死的死,逃的逃,在北城再無立足之地。

  林家雖然受到劇烈波及,地位跌了,但好在所有人都保住了命。

  只是從那以後,林家便再也起不來了。

  林建軍努力了三十年,也只是在豪門圈擁有一席之地,權貴圈卻怎麼都擠不進去。

  按照林、傅兩家現在的差距,原則上,傅家根本不可能看上林家。

  在簡夏回歸林家前,傅家從沒想過和林家聯姻。

  儘管傅長津和林建軍是髮小,一起在大院長大,但是林家沒落後,這份總角之情也就淡了。

  牆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向來如此。

  可事情就是這麼湊巧,簡夏回歸林家半年後,林建軍的弟弟——林淮山,也就是簡夏的小叔,帶領團隊,在人工智慧研發方面做出了重大貢獻。

  一時間,林家成了香餑餑,京城四大家族都想將林家的這項技術搶到手。

  傅家自然也動了心,又因為簡夏在簡家的奶奶,曾在特殊時期救過傅老爺子。

  因此當傅老爺子提出想讓簡夏當孫媳婦時,傅家無一人反對。

  簡奶奶知道簡夏在東南亞那幾年受了很多苦,也知道她回到林家後,處境並不好。

  於是就想讓簡夏嫁給傅謙禮,想讓她有個依靠。

  簡夏本來不想答應,偏偏奶奶得了重病。

  奶奶躺在病床上,苦口婆心地勸她,說傅謙禮為人正派,克己復禮,值得託付終身。

  值不值得託付簡夏不清楚,她只知道她壓根不喜歡傅謙禮,對他沒有半點心動的感覺。

  而傅謙禮對她,也不像有感覺的樣子。

  她幾次想拒絕,都被奶奶攔住了。

  「夏夏啊,聽奶奶一句勸,傅謙禮靠得住,不同於其他那些只知道吃喝享樂的紈絝少爺。你跟了他,保准不會吃苦。」

  「那孩子表面看起來斯斯文文、和和氣氣的,仿佛是個沒有氣性的傀儡少爺,實際上卻是一個極有主見的人。」

  「你當真以為是他爺爺想讓你當傅家孫媳婦嗎?」

  簡夏愣住,難道不是嗎?

  奶奶拉著她的手拍了拍,又憐愛地摸了摸她腦袋。

  「傅老爺子在傅家是最沒有話語權的人,那老傢伙年輕時是地地道道的風流公子哥兒,人稱『京城段王爺』,傅陵江就是他年輕時在外面一夜風流的產物。」

  「傻孩子,是傅謙禮看上你了,他想要你,知道你對他無意,所以就搬出他爺爺,借他爺爺的口,說出讓你當孫媳婦這種話。」

  「如果他只是想跟林家聯姻,他可以選擇林星月,沒必要選你。」

  簡夏低著頭不說話。

  簡奶奶又說:「他今年都二十六了,以他的家世背景,還能缺女朋友不成?可他身邊至今沒有一個女人,說明他清醒克制,潔身自好,並且極有主見,不會被任何人左右。」

  「事實上也的確是這樣,那孩子身處名利場,卻沒被浮華迷了眼,是個冷靜理智、自律甚嚴的人,也正是因為如此,傅家才能在北城屹立不倒。」

  「只是這樣的人,生來便是王者,身處山巔,難免有些清冷孤傲,於小情小愛上或許不會讓你滿意,給不了你柔情蜜意的愛。但他能護你餘生無恙,讓你衣食無憂。」

  「夏夏,這就夠了。」

  簡夏仍舊不回應,她腦中閃過的卻是另一個人。

  論起清冷孤傲,沒人比他更冷更傲了,傲到不屑跟任何人談戀愛,仿佛沒有一個女人值得他花心思。

  她和他在一起的那七個多月,也只是解決他的基礎生理需求。

  簡奶奶繼續勸。

  「奶奶活了幾十年,別的本事沒有,看人的這點眼光還是有的。」

  「當年你爸去世後,你媽要帶著你改嫁給余凱,我多次勸她,跟她說那男的自私自利,陰險虛偽,讓你媽不要嫁。」

  「唉,你媽偏不聽,認為我這個做婆婆的是不想她改嫁,急忙帶著你去了余家。」

  「後來她又把你帶去東南亞,害得你……」

  簡夏深吸一口氣,將打出來的文字全部刪了。

  她想跟傅謙禮說,要不協議取消吧。

  可想到奶奶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今年都不一定能熬過。

  奶奶那麼愛她,她怎麼能讓奶奶在病危之際還為她擔心。

  再等等吧,等時機到了再跟傅謙禮提分手。

  至於傅陵江那個活閻王,她現在腦子亂成了一團漿糊,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應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黑色邁巴赫停在園藝大門前,大門緩緩打開,車卻沒進去。

  林星辰轉過頭看向簡夏,聲音溫潤道:「我下午還有會,就不開進去了,你自己先回家,晚上我們再商量你的事。」

  簡夏嗯了聲,推門下車。

  秋光下,金屬大門閃著凜凜寒光,讓人沒有半點想進去的衝動。

  再一想到那男人的威脅,簡夏更不想進去了。

  她轉身準備離開,銀色賓利穩穩地開了過來。

  車門打開,鄭曉慧從車裡下來,拎著一隻藍色鱷魚皮名牌包,不冷不熱地說了句:「進去吧。」

  簡夏微微一笑,語氣溫柔卻不失鎮定:「媽,我學校還有事,先回學校了。」

  鄭曉慧淡淡頷首:「好,讓老陳送你。」

  簡夏:「不用了,我打車回去。陳叔開了一上午車,讓他休息吧,疲勞駕駛不好。」

  說完,她轉身就走。

  正在這時,一輛紅色瑪莎拉蒂從另一側綠蔭道開了過來。

  簡夏聽到引擎聲,偏頭看了眼,沒有任何情緒,淡淡地收回了視線。

  是林家大小姐,林星月回來了。

  林家除了她,每個人都有車。

  林建軍有兩輛,一輛白色古斯特,一輛定製版黑色紅旗,常開的是紅旗,出入一些商務宴會就開古斯特。

  林星辰的車最多,單是SUV豪車都有兩輛,一輛邁巴赫,一輛路虎攬勝。還有一輛頂配跑車,保時捷911。另外有三輛轎車,全都是百萬起步。

  鄭曉慧只有一輛專屬的銀色賓利,平時出門參加貴婦聚會,足夠撐場面了。

  林星月原本有兩輛車,一輛頂配奔馳,是她十八歲剛拿到駕照時,買來練手的。

  後來她二十歲生日,林星辰送了她一輛暗墨綠賓利。

  簡夏剛回到林家時,林星辰也打算送她一輛賓利。

  然而他剛開了個話頭,林星月立馬挽住簡夏的胳膊,親昵地說。

  「夏夏,你之前肯定很少開車,車技還不熟練。這樣吧,我把我那輛奔馳送給你,你先開奔馳練手,等你練熟了再買新車。」

  一副全心全意為她好的樣子。

  還笑著問:「哥,你覺得呢?」

  林星辰笑著應道:「也行。」

  林星月轉而又去挽住林星辰的胳膊,嘟著嘴撒嬌:「這下我只有一輛車了,哥哥你要再送我一輛新車。」

  於是林星辰便送了林星月一輛瑪莎拉蒂。

  簡夏沒要林星月的舊車,她以「我沒有駕照」為由拒絕了。

  直到現在,她都沒有車,連一輛自行車都沒有。

  而林星月有三輛車,那輛奔馳依舊在開,還經常借給朋友。

  收回視線後,簡夏繼續往前走。

  「夏夏。」林星月從車窗里探出頭,笑盈盈地問,「到家了怎麼不進門啊,你去哪兒?」

  簡夏語氣淡淡:「我回學校。」

  林星月熱情地說:「我送你吧。」

  簡夏:「謝謝,不用了。」

  林星月:「哎呀,都是一家人,你客氣什麼,跟我就不要見外了。」

  簡夏轉身看向她,勉強扯了扯唇:「不用,我已經叫了車,馬上就到了。」

  林星月做出一副很心疼她的樣子,溫柔地安慰。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原本歡歡喜喜盼著嫁進頂級豪門,結果卻被當眾退婚,豪門夢破碎,你心裡不舒服也很正常。」

  「但是話又說回來,像傅家那樣的門第,你要是真嫁進去了,以後還有更難受的。」

  「所以你看開點,被傅家退婚,對你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你這麼單純,哪裡能應付那些複雜的豪門鬥爭?」

  「再說了,你能跟傅謙禮相處一場,已經是很幸運了,放眼整個四九城,有誰能進得了傅家太子爺的眼。你可是獨一份呢,誰不得誇你一句有本事。」

  她特地強調「本事」兩個字,仿佛簡夏用了多麼下作的手段勾搭上傅謙禮。

  簡夏強行忍住了罵人的衝動,冷冷地睨了她眼,轉身就走。

  林星月懊惱地看向鄭曉慧,沮喪道:「媽,我好像說錯話了,惹了夏夏不高興。」

  鄭曉慧語氣冷淡:「不用管她,她就那樣,怪裡怪氣的。」

  林星月關上車窗後,得意地翹起嘴角。

  她要讓簡夏這輩子都融入不了林家,最好身敗名裂,像喪家犬一樣離開北城。

  簡夏走到路邊,點開打車軟體,在一口價50元和拼車35元之間猶豫不決。

  差15元呢,可以喝兩杯蜜雪冰城了。

  突然身旁響起喇叭聲。

  她猛地抬起頭,看到眼前停著一輛超拉風的Sang‑Noir黑血版布加迪威龍。

  車身通體漆黑,線條流暢霸氣,機蓋與車頂是暗調裸露碳纖維,車窗打開,撞入眼中的是濃烈橘紅內飾。

  骨節分明的性感手指敲了敲方向盤,傅謙禮朝她歪頭一笑:「上車。」

  簡夏沒有上車,而是警惕地環顧四周。

  她很怕傅陵江派人在周圍監視她,依照他的性格,幹得出「跟蹤監視」這種事。

  周圍沒有可疑車輛,只有一輛車牌雜亂、車漆褪色的紅色寶馬,停在斜對面槐樹下。

  以簡夏對傅陵江的了解,他手底下的三等打手都不會開這種車。

  這輛車肯定不是傅陵江的,簡夏得出結論後,鬆了一大口氣。

  確定沒有傅陵江的人跟蹤,她趕忙繞到副駕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她手機屏幕仍亮著,打車軟體沒退出,坐進去時,不小心觸碰到屏幕,選中了拼車。

  傅謙禮看了眼她的手機界面,嘴角一翹,玩味地笑道:「你擱這兒侮辱我呢?」

  簡夏一臉懵逼:「啊?」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什麼意思?」

  傅謙禮從她手中拿走手機,取消了拼車,在她頭上揉了揉。

  「以後不要再坐拼車,想去哪兒直接給我打電話,我不在北城會安排司機接送你。」

  又說,「趕緊去考駕照,再不考,我給你買的車都要放成廢銅爛鐵了。」

  簡夏「哦」了聲,又趕忙說:「謝謝。」

  說完,她低下頭,輕輕抿起嘴。

  其實她很想提分手,她本來就不喜歡傅謙禮,現在得知傅謙禮是傅陵江的侄子,更沒法說服自己和他交往。

  儘管兩人只是協議,但協議里規定的是一年後不合就分手,協議交往期間仍舊是正常交往。

  他們半個月前才確定的戀人關係,由於時間短,再加上傅謙禮工作忙,兩人沒有進一步發展。

  然而時間長了,親密的事無法避免。

  她很想現在就分了,免得惹來麻煩。

  可如果現在提了分手,奶奶那邊怎麼辦,她該怎麼解釋?

  她總不能和奶奶說,她和傅謙禮的叔叔在一起過。

  「我們能不能……」她抬起頭看著傅謙禮,想說能不能分了。

  分完後不告訴她奶奶,當著她奶奶的面繼續演情侶。

  可她知道,自己這種要求很過分。

  人家堂堂豪門太子爺,憑什麼分了手還陪她演戲。

  「怎麼了,想說什麼?」傅謙禮用手背輕輕碰了碰她臉。

  簡夏深吸一口氣,輕輕搖頭:「沒事。」

  說罷,她抬起頭看他,試探道:「對了,你小叔後來說什麼了嗎?」

  傅謙禮眼神沉靜如水,溫潤地笑道:「他說……」

  簡夏心都揪緊了,屏氣凝神地看著他。

  傅謙禮卻故意停頓了幾秒,隨後笑容漾開,笑弧咧得很深,帶了些凌厲勁兒。

  「他說我訂婚沒有第一時間請他,讓我重新選個黃道吉日,再訂一次,隆重地請他為我主持訂婚宴婚。」

  簡夏:「……」

  傅謙禮抬起手,寬大的掌心罩在她腦袋頂:「怎麼了,你不高興?」

  簡夏僵硬地扯了扯唇:「沒,沒有,我很高興。」

  傅謙禮低頭湊近她臉,深邃的眼注視著她,聲音低啞撩人:「我想吻你,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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