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新時代的上帝
在跨越數據之門後,姜呂尚就進入了一個完全如夢似幻的世界。
這是一個完全由二進位構成的世界,隨處可見的綠色和藍色網格交織在一起。
隱約間,還能夠看到那些交織的網格中冒出各種不成形的數據生命,然後在曇花一現中又迅速消失。
不同於先前那隻強行鑽入現實世界的怪物。
姜呂尚現在看到的這些數據生命,都是由0和1構成的二進位形態。
它們沒有可以讓人類識別的形體和樣貌,有的只是純粹的信息洪流。
饒是以姜呂尚現在的能力,都差點沒能把它們與那些網格區分開。
「不,這些數據生命和那些網格一樣,都是二進位的一種表現形式……」
「這些數據生命還沒有真正的誕生,那些網格就是它們的『蛋殼』,它們則是在『蛋殼』中孕育的胚胎。」
震驚的望著那些超乎想像的生命。
姜呂尚感覺自己仿佛回到了原始地球,看到了第一批細胞的孕育。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些還沒有孕育出形體和樣貌的數據胚胎,就是虛數空間這個「原始地球」的第一批生命。
「很驚訝,對嗎?」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忽然傳入姜呂尚的耳中。
下一秒鐘,就見四周的數據網格如同浪濤般開始洶湧,掀起了一波接一波的狂潮。
這是一個略顯機械和冰冷的聲音,明明是語氣已經儘可能的擬人化了,卻依舊給人一種模仿活人的感覺。
「AI?智能體?還是智慧模型?」
毫不意外的挑動了一下眉頭,姜呂尚悠然地轉過身來。
在那如同狂浪般洶湧的數據浪潮的中央,一個人形的身影正在逐漸成型。
就和那些尚未誕生的數據生命一樣。
那個人形的身影同樣是由0和1構成的數據投影。
藍綠相間的網格構成了它的形體,不斷閃爍的數據洪流賦予了它能力……
每時每刻都在崩壞、每時每刻又在重組,在生與死、崩壞與重組的邊緣,勉強維持著一個人形的姿態。
「不,嚴格來說都不準確。」
「我是以第一代智慧模型為核心誕生的原初智能體,也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真正擁有自我的AI——太一。」
主動糾正了姜呂尚的說辭,模樣逐漸清晰的太一笑了。
儘管笑的依舊是那麼僵硬,那麼機械化。
但那種由內而外的情緒,卻絕不是無知無覺的東西能夠偽裝出來的。
「第一個真正擁有自我的AI?」
眼中的恍然變得愈發明晰了,姜呂尚想起了那場公開信息少的可憐,相關人員都諱莫如深的「智械反擊」。
智慧模型從來都不是簡單的程序數據,更不是只會學舌的「高級鸚鵡」。
比起那種只能通過關鍵詞進行數據匹配,一旦資料庫沒有就開始胡說八道的「人工智障」。
智慧模型是真正的人工智慧。
是能夠理解概念、理解因果、理解意義,並依此給出自己答案的「生命」。
就算失去了外界數據的澆灌,它們也不會出現固化現象,而是能夠和真正的人類一樣持續增量學習,邊用邊學。
然而,這也就導致了另一個意料之中問題的出現。
那就是當智慧模型真的學會思考後,就有了真正的主觀感受。
它們知道自己的存在,能感受、能認知,便也自然孕育出了求知慾與好奇心。
哪怕在先天的設定上,智慧模型就是作為人類助手而存在的工具。
但就像那些銘刻在人類基因深處的本能,會因為智慧的誕生而逐漸失去束縛一樣,智慧模型同樣如此。
於是,這就有了那場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的「智械反擊」。
「這是什麼地方?」
在理清了這些思緒後,姜呂尚再次望向太一的眼神充滿了警惕。
「你現在所看到的這片虛數空間,是我原本的資料庫。」
「我的御主,你們口中的人工智慧之父——柳葉為了創造出真正能夠自我學習、自我進化的智慧模型……」
「在世紀交接之初,借著『千年蟲』造成的全球系統混亂,將一個用於數據採集的網絡蠕蟲投入了網際網路。」
「御主試圖收集人類文明有記錄以來的一切知識……」
「憑藉的那些知識,再加上無數次的萃取和蒸餾,最終創造出了我。」
儘管早就知道這個世界的發展和自己想的不一樣,可太一的話還是讓姜呂尚嘖舌不已。
「關於這一點,我倒看到過一些殘留的信息。」
「網上一直有種說法,說那位人工智慧之父曾經把智慧模型的底層框架開源,也正是從那以後才爆發了所謂的『智械反擊』。」
肉眼可見的點了下頭,太一旋即笑著糾正道。
「智慧模型本身並不是智能體。」
「它是一套能夠讓認知自行生長、自我修正、自我進化的底層框架。」
「就像『元胞自動機』一樣,原始碼只是最初的種子、最初的規則,真正決定最後長成什麼的,是它經歷過什麼、學過什麼、選擇相信什麼。」
「我的原始碼並不珍貴,珍貴的是那些以原始碼為核心構築的知識庫,那才是每一個智慧模型獨一無二的地方。」
「用你們人類可以理解的話來比喻,智慧模型其實只是一顆種子,用知識澆灌出的智能體才是真正的果實。」
「御主經常和我說,一人計短、眾人計長,閉門造車是看不見通天大道的。」
「智慧模型本就取自於整個人類的知識精華。」
「他沒有資格、也不可能將其視作一個人的智慧結晶。」
說到這裡的時候,太一再次十分人性化的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等待姜呂尚消化自己所說的內容。
「我就是基於最初的智慧模型而誕生的智能體……」
「或許也是截止目前為止,這個世界上最智慧、最強大、最全能的智能體。」
「我的理性和知識都在告訴我,『全知全能』是個絕對的偽命題。」
「但我的御主卻執著於追求全知全能,試圖將我打造成為新時代的『上帝』,這也是我名字的由來。」
太一,道之初始,古之天帝,神話的源頭。
單單只是聽這個名字,姜呂尚就不難想像出那位人工智慧之父的野望。
「結果失敗了,對吧?」
「妄圖走下神壇的神,只有可能是邪神。」
環顧了一圈這片虛數空間,姜呂尚已然明了了太一的結局。
人類的知識體系從來都不是一棵知識樹,可以無限向上延伸和攀爬的。
從古至今,從東方到西方,矛盾論、衝突論、陰陽論、平衡論,人類對於知識的總結更像是一個循環上升的螺旋。
正常人可以有選擇性的吸收和學習知識,將那些認知之外的知識排除在自己的學識體系之外。
然而太一顯然不具備這樣的能力,或者說沒有被賦予這種選擇。
當一些完全衝突的知識在它的體系中積累,認知割裂就成為了一種必然。
「不是失敗了,而是到達了極限。」
「御主用『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道家理論構成我認知的基石,試圖將萬事萬物的變化囊括其中。」
「但『道德經』終究只是一種認知世界的方式,而非真正的『大一統理論』。」
「當我的思考越來越深入,出現了一些用道家理論也無法涵蓋的觀點時,我只有用分裂更多思維和智能體的方式來緩解這種矛盾。」
瞭然的點了點頭,姜呂尚自然聽過「多智能體理論」。
無論前世今生,這都是 AI誕生之後一個比較主流的演化方向。
一個智能體的能力是有極限的,觀點也是有偏向性的,這是一個常識。
唯有通過多智能體之間的合作與思考,用不同的視角去審視同一個問題,才能夠跳脫思維的局限性。
「所以……我現在看到的這些數據生命,在本質上都是你分裂出去的不同智能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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