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重蹈覆轍


  季瑗寧心痛的快要窒息,比剛剛在包間裡的痛更重百倍。

  意識到她打了靳琮禮後,她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他那樣驕傲矜貴的人,被她掌摑,必然會加倍奉還吧。

  可即便如此,她卻仰起頭,眼底蓄著將落未落的淚,卻倔強地盯著他,目光不肯退讓半分。

  靳琮禮抬手碰了碰被打的半邊臉頰,指腹下是微腫的熱度,不用照鏡子他也知道,臉上一定留下了清晰的五指紅痕。

  長到這麼大,敢動手打他的人,她是第一個。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季瑗寧,幾年不見,你倒是越來越狠了。」

  季瑗寧微微動了動嘴唇,一陣腥甜的血氣瞬間漫開,剛才他吻得太狠,嬌嫩的黏膜已經破損出血。

  可嘴上的疼,遠不及心裡的萬分之一。

  「是你先侮辱我的。」

  或許是他曾經把她捧得太高了,無論物質還是精神,他從來都給她最好的,讓她習慣了被珍視、被護在掌心,如今落差驟然砸下來,她才發現自己竟毫無招架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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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在他心裡,她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季瑗寧了,不過是商K里誰都能呼來喝去、為了幾千塊小費賠笑討好的小服務員罷了。

  看著她眼底掙扎的痛意,靳琮禮的臉色也並不好看,眉心微微擰著:「季小姐,我侮辱你?剛才在包廂里,是誰為了幾千塊錢就和江逾青那群紈絝打得火熱?是你自己在侮辱自己,是你自甘墮落,是你下賤。」

  季瑗寧只覺得一股寒意從頭頂灌到腳尖,她多想告訴他,她是為了父親的醫藥費四處奔波才淪落至此,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告訴他有什麼用呢?

  換來的不過是更多居高臨下的憐憫或嘲諷罷了。

  她低下頭,轉過身去,「既然你是這麼認為的,那就這樣吧。」

  她累了。

  沒有多餘的力氣爭吵,也沒有餘裕去宣洩情緒。

  明天還要早起上班,狀態不好就會影響業績,數據一差,這個月的獎金又要泡湯。

  生活的重壓壓得她連哭都成了一種奢侈,連悲傷都要計算成本。

  剛邁出一步,男人卻側身擋在了她面前,他身高腿長,往那兒一站,截斷了她所有的去路,「如果你缺錢,可以找我。」

  季瑗寧抬頭,目光直直迎上他,嘴角扯出一抹慘澹的笑:「是麼?找你做什麼?陪你喝酒?還是接吻?還是上床?」

  「靳琮禮,在你眼裡,我就是這樣的人?」

  靳琮禮眉頭一擰,英俊的面容覆上一層寒意:「我沒……」

  季瑗寧卻微微一笑,那笑意未達眼底:「我告訴你,這些事情,我就算是和別人做,也絕不會和你做!」

  靳琮禮眼中暗色愈沉,眼底像是翻湧著什麼壓制不住的東西:「江逾青也可以?」

  季瑗寧毫不猶豫地點頭:「江逾青也可以。」

  既然他覺得她自甘墮落,那就讓他這麼以為好了。

  他們原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又何必再糾纏。

  她不會再給他任何靠近她心裡的機會。

  話音落下的瞬間,靳琮禮猛地一拳砸在牆上,震得牆面悶響。

  他一向冷靜自持,極少有這般失控的時候。

  鮮血順著指關節一滴一滴淌下來,落在光潔的地板上,觸目驚心,那張素來矜貴從容的臉上,此刻神情陰鷙。

  「琮禮!琮禮!你怎麼弄成這樣?」一道焦灼的女聲由遠及近。

  阮知棠手提一隻限量款愛馬仕,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來,漂亮的臉蛋上滿是擔憂,「誰讓你這麼生氣的?一個小小服務員而已,做得不好,大可以讓人開了她就是了。」

  然而當她看清季瑗寧的臉時,腳步猛然一頓,愣了兩秒:「是你?你怎麼在這裡?」

  她的眼神迅速冷下來,「當初背叛了琮禮,現在又想纏著他?」

  季瑗寧也認出了眼前這個打扮精緻的女人,阮知棠,老熟人了。

  靳琮禮的青梅竹馬,比她和靳琮禮相識的時間更長。

  表面溫柔知性,可當初知道她和靳琮禮在一起後,阮知棠不止一次警告她「別痴心妄想」,更抓住各種機會聯合其他女生排擠她、羞辱她。

  季瑗寧平靜地回視:「阮小姐眼神不好嗎?現在纏著我的人是靳先生,他擋了我的路,我走不了。」

  阮知棠眉頭一蹙,嘴角掛著譏誚的笑:「誰知道你安的什麼心?琮禮剛回國就碰見你,說你不是故意的,誰信?」

  她微微一頓,目光帶著居高臨下的憐憫,「如果你想要錢,我可以給你。以後請你不要再纏著琮禮了。你出軌,你父親還……」

  她似乎顧忌什麼,停了一下,語氣愈發嫌惡,「只要和你們季家人沾染關係,都很晦氣。」

  說著,她從包里隨手抽出一沓鈔票,遞到季瑗寧面前:「拿著錢,走吧。」

  季瑗寧麻木地接過那疊紙幣,指尖微涼,卻面無表情:「哦,謝謝了。」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沉默不語的靳琮禮,「靳先生,能讓一讓嗎?」

  靳琮禮緩緩側開身子,讓出一條窄道。

  「既然要消失,就消失得乾淨一點,永遠別再出現。」

  季瑗寧並沒有回覆他。

  如果可以,她也寧願沒有遇見過,一個人守著回憶的滋味,並不好受。

  望著她漸遠的背影,阮知棠眼底的戒備才稍稍鬆懈。

  她回身拉住靳琮禮的衣袖:「琮禮,我帶你去醫院包紮一下吧,你手流了太多血。」

  她頓了頓,又忍不住補了一句,「季瑗寧怎麼還敢出現在你面前?這麼多年了,臉皮還是這麼厚。」

  靳琮禮薄唇微啟,只吐出兩個字:「閉嘴。」

  阮知棠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琮禮,你不會還喜歡她吧?季瑗寧當初甩你的時候可一點都沒猶豫。她本來就水性楊花,三心二意,遇到你之前就很不檢點了。而且她父親還害死了靳伯伯……就算你還喜歡她,伯母也不會同意的。」

  靳琮禮淡淡抬眼,目光陰沉得讓人後背發涼:「我讓你閉嘴,聽不懂嗎?我的事,跟你無關。」

  「琮禮,我……」阮知棠攥緊了包帶,一瞬間竟覺得臉上火辣辣地難堪,卻還是固執地不肯退讓,「我不會讓你重蹈覆轍的。」

  靳琮禮什麼也沒說,手上的傷口也沒處理,直接打電話給了陳助理,「帶幾個人過來。」

  大約過了十分鐘,陳助理二話沒說就帶來了幾個保鏢,然後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著之前那個包廂走去。

  靳琮禮穿著黑色西裝長褲的腿狠狠用力,一腳就踹開了包廂的門,神情陰鬱帶著淡淡的倦色與狠戾,對著身後的保鏢吩咐,

  「給我打。」

  包廂里的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江逾青捏著酒杯,臉上賠笑,「靳少,這是怎麼回事?我們哪裡得罪您了?」

  「您說,我們一定改。」

  靳琮禮掀了掀眼皮,抽空給自己點了一支煙,吐出第一個煙圈的時候,聲音冷冷,「這個往死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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