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新來的總裁
季嘉寶抱著一個嶄新的奧特曼玩具，仰頭望著季瑗寧，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期待：「姐姐，這是姐夫今天給我買的玩具，我可喜歡了！你就嫁給他好不好？那樣以後我就有好多好多玩具啦。」
他口中的「姐夫」，名叫林景然，是縣城裡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靠著家裡早年拆遷暴富，整個人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浮誇的暴發戶氣息。
這些年，他換女友比換衣服還勤快，光季瑗寧聽說的，就有好幾個女孩為他打過胎、流過產，甚至還有活生生被他打到住院的，私生活亂得幾乎人盡皆知。
她談過靳琮禮那樣的天之驕子。
又怎麼能接受這樣品性人格低劣的普通人。
這樣的男人，別說嫁，光是坐在一起吃頓飯，季瑗寧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更何況，她現在的身體和精神狀態都差到了極點，哪有心思去應付這些。
「媽，別勸我了，我不會去的。」
或許是頭一回聽到女兒這麼直白地拒絕，蘇瓊華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你不去？你憑什麼不去？你難道不知道咱家現在過得多難嗎？你爸躺在醫院成了植物人，一家老小全指著我，你弟弟還要上學交學費，你只要答應林景然，咱家日子就能鬆快一大截，你卻非要拒絕，個不孝女！」
季瑗寧疲憊地揉了一下眉心，聲音里壓著倦意：「家裡的重擔，什麼時候不是落在我一個人身上的？我現在打著兩份工，爸的醫藥費、弟弟的學費、家裡的日常開銷，哪一樣不是我出的？如果這樣都算不孝，那我真的不知道什麼叫孝了。」
她明明可以只管父親的醫藥費，也可以一走了之、徹底撒手不管，但她還是留下了。
可在母親眼裡，她似乎從來都只是一個工具，能打工掙錢是工具，能嫁出去換彩禮也是工具，唯獨不是一個有血有肉、有心有感受的女兒。
「你就犟吧你！是不是還惦記著當年那個靳家少爺？」蘇瓊華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譏諷，「人家什麼家世，你什麼出身？人家根本看不上你！別好高騖遠了行不行？也就只有你這種不要臉的，高中時候就跟人早戀，連第一次都不是了。」
她越說越氣，甚至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咬牙切齒，「你要是還是乾乾淨淨的，我還能多跟人家要幾萬彩禮！」
季瑗寧本以為今天的心已經夠疼了，可母親這些話，就像是往她的傷口上撒鹽。
她從小就知道母親偏心弟弟，什麼好的都緊著兒子，可沒想到，連她青春里那段最乾淨、最真摯的感情，都能被母親這樣輕賤地翻出來，當作羞辱她的談資。
「你沒有資格評判我！」她猛地抬頭，眼眶泛紅，聲音發顫。
蘇瓊華卻不依不饒，抱著手臂冷冷一笑：「我沒資格？你現在吃我的、住我的，這房子可是我買的，我怎麼沒資格？有本事你別住，你滾啊！」
季瑗寧深吸一口氣，盯著母親那張漠然的臉，忽然覺得心裡涼透了。
其實早在父親出事那天起，她就該明白，她沒有家了。
她沒再爭辯，只是沉默地轉身回了臥室，打開手機，點開租房軟體，一頁頁翻著附近的房源。
當天夜裡，她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和生活用品，搬到了離公司最近的一個老舊小區。
租下的房間不過十來平，牆面斑駁，家具簡陋，月租卻要兩千塊。
蘇瓊華靠在門框邊看著她進進出出地搬東西，臉上連一絲挽留的表情都沒有，反而帶著一種嘲諷，在她看來，女兒撐不了幾天就會灰溜溜地回來。
可季瑗寧關上門的那一刻，卻得到了難得的安寧，終於睡了一個安穩覺。
只是第二天早起照鏡子時，發現眼底還是浮著兩片青黑，臉色也蒼白得像一張薄紙。
她匆匆下樓買了杯熱粥和一個水煮蛋，就趕去了公司。
今天是新總裁上任第一天，部長特意叮囑過，誰都不准遲到。
她所在的公司是一家國內知名的藥物研究與檢測機構，薪資待遇在同行業里算是不錯。可攤上那樣一個家，再多的收入也像倒進了一個無底洞，永遠填不滿。
到了大廳打卡時，恰好碰上了溫瓷薇。兩人同在一家公司，但部門不同，平時見面全靠偶遇。溫瓷薇一看到她就皺起眉，語氣滿是擔憂：「瑗寧，你臉色也太差了，真的沒問題嗎？早飯吃了沒？沒吃的話我陪你去食堂先墊一口。」
季瑗寧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懊惱：「這麼明顯嗎？早知道出門前塗點腮紅遮一遮了。」她晃了晃手裡的雞蛋和粥，沖溫瓷薇笑了笑，「放心，我買了早飯。不管怎樣，我現在都會好好照顧自己的，畢竟爸爸還等著我呢。」
她業餘時間一直在翻查植物人相關的醫學文獻和案例，心裡始終有一個結，父親那樣謹慎正直的人，怎麼會無緣無故酒駕出事？她不信。
她一定要想辦法讓他醒過來，也許只有他醒了，才能告訴她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溫瓷薇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見上班的鐘點快到了，而她的部門在另一棟樓，便匆匆沖季瑗寧擺擺手：「那我先走啦，下班再過來找你。」
「好。」季瑗寧點點頭，拎著早飯轉身走向電梯。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的一瞬，她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轎廂里站滿了人，個個西裝革履、神色肅穆，而靳琮禮被簇擁在最中間，一米八九的身高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剪裁利落的純黑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窄，禁慾感十足，高貴冷艷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倦意和陰鬱，特別是鼻尖的那顆小痣，襯的他整個人看上去既英俊又冷淡。
她沒想到會在這裡再次遇見他，明明昨晚在商K才鬧得那麼不愉快，可心裡還是忍不住咯噔一下。
部長眼尖，一看到季瑗寧站在電梯口，臉色頓時難看到了極點：「我不是說了嗎，今天所有人都不能用一樓左邊的電梯！靳總第一天到，你怎麼還這麼冒失？」
原來新來的總裁，是靳琮禮……
季瑗寧臉色又白了幾分，垂下眼睫，聲音發緊：「對不起部長……」
部長偷偷瞥了一眼靳琮禮的表情，心裡直打鼓，圈子裡早有傳言，這位靳總性格陰晴不定，在國外管過好幾個部門，對下屬出了名的嚴苛，今天季瑗寧這麼一撞，心情肯定不好了。
見她還愣在原地不動，部長更是火冒三丈，壓低聲音吼道：「你還杵在這兒幹什麼？靳總要上去了！」
季瑗寧攥緊手裡的早飯袋子，低下頭快步往旁邊讓開：「對不起，我這就走。」
她剛轉過身，身後卻傳來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
「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