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為什麼要遇到
季瑗寧腳步一頓,沒想到靳琮禮會開口讓她進電梯。
昨夜的事如鯁在喉,她並不想和他共處同一空間。
可電梯門外,部長和幾位上級領導都在等著,她不能因為私人情緒耽誤工作,於是她垂下眼,快步邁了進去,默默退到角落裡,幾乎把自己縮進縫隙里,試圖用沉默掩去存在感。
徐部長卻像嗅到機會一樣,立刻堆起笑臉,躬著身子往前湊了湊,伸手輕推季瑗寧的肩:「瑗寧,靳總體諒下屬,不僅沒計較,還特意讓你進來,趕緊謝謝靳總。」
那份諂媚季瑗寧早已見慣,幾乎練就了面不改色的本事。
她略微側身,對著靳琮禮的方向淡淡道:「多謝靳總。」
聲音一出,乾澀沙啞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今天狀態實在太差,要是早知道會撞見他,無論如何也該收拾得體面些。可惜兩次狼狽相遇,都偏偏落在他眼裡。沒有人願意在前任的面前這麼狼狽。
她抿了抿唇,長睫低垂,在白瓷般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清寂中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碎意。
靳琮禮沒應聲,只淡淡掃了徐部長一眼。
後者立刻心領神會,按下關門鍵,電梯緩緩合攏。
狹小的空間裡,空氣變得稀薄,季瑗寧鼻尖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雪松香,清冽、疏離,是他身上一貫的味道,還是很多年前她親手挑的那款香水,這麼多年過去,竟然一點沒變。
也許是懶得換吧,他一向怕麻煩。
可那氣味還是讓她鼻尖發酸,幾乎是本能地,腦海中翻湧出舊日畫面,她總愛把臉埋在他頸窩裡,貪婪地吸那抹冷香,總覺得他身上有種說不清的魔力,好聞得讓人捨不得鬆開。
而他總會順勢托住她的腰,把她撈進懷裡,低頭咬她耳垂,或者故意說些渾話來逗她。
外人面前矜貴冷淡的男人,在她面前卻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可如今,已是雲泥之別。
即便站在同一部電梯裡,也不會再有半分親昵。
就連昨晚那個吻,也不過是他肆意傾瀉情緒的藉口,他從未那樣不顧她的感受,狂亂得像一頭失控的野獸。
季瑗寧不自覺地抬手碰了碰唇,舌尖輕輕舔過破皮的地方,細微的刺痛像針尖一樣清晰。
「叮——」
電梯到了。
她瞬間收回神思,將所有記憶像清空回收站一樣摁下去,頭也不回地跨出門去。
眼下不是懷念的時候,她更需要的是錢,是安穩,而不是愛情這味昂貴的調味劑。
「小季也真是,以前也沒見她這麼沒分寸。」徐部長望著她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轉頭面對靳琮禮時又熟練地換上笑臉,「靳總,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靳琮禮鳳眸微斂,漫不經心地掃過他那張油膩的臉:「公司里所有人都像你這樣話多?」
徐部長笑容一僵:「靳總……我……」
靳琮禮卻再未多看他一眼,抬步離去。
旁邊另一位部門負責人默默遞來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果不其然,會議結束後,徐部長被降為副部。
他坐在座位上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究竟哪裡得罪了新來的總裁。
實驗室內,季瑗寧已換好白色實驗服,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溫柔清亮的眼睛。寬大的工服罩在她纖瘦的骨架上,更顯得人單薄得過分,像一頁紙輕輕就能被風吹走。
她坐在實驗台前,低頭計算藥物用量,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耳邊卻飄來同事們的閒聊。
「聽說了嗎?新總裁直接讓徐部長降副了……」
「早該這樣,天天溜須拍馬,看著就煩。這位靳總倒是清醒。」
小師妹許梨眼睛亮晶晶的,掩不住興奮:「最關鍵是新總裁他好帥啊!一米八九,配那張禁慾臉,簡直是我每天早起上班的唯一動力,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女朋友。」
林則城笑了笑,語氣老成:「別犯花痴了。靳總女朋友就在咱們公司,聽說叫阮知棠,德國留學回來的博士,家世好,人漂亮,剛上任研發部經理。」
許梨瞬間蔫了幾分:「啊……原來是這樣。」
「就算不是阮經理,你也夠不著。」林則城嘴毒得很,視線卻有意無意地飄向季瑗寧,「不過像瑗寧這樣漂亮的,或許還能爭一爭。」
季瑗寧眉頭微蹙,對林則城輕浮的腔調向來反感,卻也不願生事,只當沒聽見,繼續低頭寫算。
可林則城偏不放過她:「瑗寧,你怎麼不說話?要不考慮考慮師兄我?你跟我在一起,我還能幫你做實驗呢。」
他的目光毫不掩飾地從上到下掃過她,瘦歸瘦,該有的地方卻一點都不少,配上那張幼態清純的臉,簡直乖得要命,要不是檔案上寫著二十八,說她十七八歲都有人信。
面對這樣露骨的調笑,季瑗寧神色冷了下來:「現在是工作時間。」
林則城卻像聽不出拒絕一樣,反倒湊近了幾分,試圖用身體製造接觸:「那意思是下班就可以了?」
季瑗寧側身避開,語氣已帶了些冷意:「師兄,請你自重。」
話音未落,門口傳來一道嚴厲的聲音:「你們兩個在幹什麼?」
部門領導正帶著靳琮禮和阮知棠過來視察,恰好撞見這一幕。
阮知棠的目光緩緩掠過季瑗寧,有看見她在這裡的意外,但更多的是輕蔑到幾乎不屑的高傲。
她張了張紅唇,語氣慵懶卻不乏鋒利:「小情侶打打鬧鬧也正常,只是上班時間,好歹收斂一些。」
季瑗寧正要否認,林則城卻搶先一步賠笑道:「好的,阮經理,我會注意的。」
她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靳琮禮臉上,他依舊是那副淡漠神情,眼底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她與誰親近都與他無關。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澄清。
季瑗寧頓了頓,索性咽回了到嘴的解釋。
阮知棠卻不肯輕易放過,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季小姐,女生還是矜持些好,公司不是你們的大床房。」
她就是要讓靳琮禮親眼看看,這個女人,當初能當著他的面與別人熱吻,現在又能在工作場合與同事曖昧糾纏。
這樣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他惦記。
季瑗寧心裡清楚,阮知棠恨她入骨,這些話不過是一把把遞向靳琮禮的刀。
可她連辯解的興趣都提不起來,只覺得疲憊。
而靳琮禮至始至終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像看一個全然無關的陌生人,隨即他收回目光,聲音涼薄得像覆了霜:「如果再有下次,兩個人都開除。」
說完,他轉身離開,背影筆直而冷清,連衣角都未多停留一瞬。
明明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真的聽到他滿不在乎的話語時,季瑗寧還是會覺得心裡很痛……很痛……那一瞬間就像是被人拋棄,有針在扎一樣。
林則城見季瑗寧沒有當著眾人反駁她,還以為她是對自己有意思,於是笑著伸手想要去挽她,「瑗寧,你這是願意和我在一起了?」
季瑗寧眼眶發紅,「滾!」
林則城被嚇了一跳,「不願意就不願意,你這是幹什麼?」
季瑗寧卻不再想和他說任何一句話。
她的情緒在崩潰的邊緣臨界,於是跑到廁所,偷偷大哭了一場。
明明她都快療愈好了,明明所有的事情都快回到正軌上了。
為什麼……
為什麼她還要遇到靳琮禮,偏偏她還無處可逃,因為這份工作是她賴以生存的必要,就算是遇到了他,也不可能辭職。
哭完之後,她用冷水洗了一把臉,看不出什麼異樣後,又重新回到了工作崗位。
快下班的時候,小師妹許梨笑眯眯地走了過來,
「瑗寧姐,剛剛靳總說的要請大家去他的別墅聚餐,我們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