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玫瑰代替百合
季瑗寧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
「我……我今天還有些私事要處理，就不跟你們一起去了，你們玩得開心。」
許梨臉上立刻露出失望的神情，幾步湊到她身邊，挽住她的胳膊搖晃著，「瑗寧姐，別嘛，你想想，每次部門聚會你幾乎都沒來，錯過多少好玩的事呀！而且這次是靳總專門請客，規格可不一般，要是你一次都不露面，會不會顯得不太好呀？」
許梨向來性格活潑，待人熱忱，心思也單純直率，沒什麼彎彎繞繞。
正因如此，季瑗寧平日裡與她相處還算輕鬆。
可面對她這般熱情的邀約，季瑗寧還是忍不住遲疑了一下，「我……」
「好啦好啦，別說啦，瑗寧姐，今天就陪我一起去嘛！」許梨不由分說地抱住她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她往外帶。
季瑗寧被她拉得一個踉蹌，無奈地嘆了口氣，終於鬆了口，「行行行，你先等等……我還沒換衣服呢。」
許梨這才反應過來，吐了吐舌頭，趕緊鬆開手，笑盈盈地看著她，「那瑗寧姐是答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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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季瑗寧點了點頭，「我收拾一下就來。」
既然躲不掉，不如坦然一點，如果自己總顯得格格不入，反倒更容易惹人注意，尤其更容易被阮知棠拿來做文章。
「那好，瑗寧姐，我在門口等你哦！」許梨沖她揮了揮手，歡快地轉身出了門。
門關上後，季瑗寧摘下口罩，對著鏡子重新將長發半紮成一束麻花辮，發尾松松垂在肩側，襯得整個人愈發溫婉安靜。
她今天不必再去商K上班，正好把這場聚餐當作一次難得的放鬆。
等她收拾妥當走出研究院大門時，部門的人基本已經到齊了。靳琮禮請的是各部門骨幹員工，攏共加起來也將近百來號人，黑壓壓地站在門口，三三兩兩地聊著天。
溫瓷薇也在人群里，一看到季瑗寧，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快步迎了上來，「瑗寧！」
季瑗寧沖她點點頭，穿過人群走到她身邊，許梨也像只小尾巴一樣跟了過來。
「我還真沒想到你會來。」溫瓷薇目光帶著幾分關切和擔憂，「聽說……新來的總裁就是靳琮禮？瑗寧，你……沒事吧？」
畢竟昨晚才聽說兩人鬧得不愉快，轉眼間前男友就成了自己的頂頭上司，世上還有比這更讓人堵心的事嗎？溫瓷薇光是想想都覺得頭疼。
季瑗寧卻已經給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設，神色平淡地回答，「我沒事。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她頓了頓，眼神微微暗下去，聲音低了幾分，「我也沒什麼資格再去奢求什麼了。」
溫瓷薇看著她這副隱忍的模樣，心裡一陣酸澀，輕輕喚了一聲，「瑗寧……」
季瑗寧反而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我真的沒事。」
比起從前，她到底還是堅強了許多。
「哎呀，瑗寧姐，你快幫我看看，我今天的妝有沒有哪裡不對勁？」許梨忽然湊過來，語氣帶著幾分焦急和羞澀。
季瑗寧認真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有些疑惑，「沒什麼不對的地方呀，怎麼啦？」
許梨臉頰微微泛紅，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剛剛……靳總好像往我們這邊看了一眼，我和他對上視線了……唔，靳總真的好帥啊……」
溫瓷薇下意識地看了季瑗寧一眼，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季瑗寧心頭漫上一絲淡淡的澀意。無論是讀書時還是現在，靳琮禮似乎永遠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個。那時候，他的課桌里總有收不完的情書，拒絕不完的表白。她也會吃醋地抱著他撒嬌，可每次他說要公開戀情時，她總是第一個退縮的人。
她怕什麼？她怕同學們知道她和靳琮禮這樣的天之驕子在一起後，撲面而來的不是祝福，而是流言蜚語、冷嘲熱諷，畢竟，她的父親只是靳家的一個司機。於是她一次次央求他隱瞞，把所有自卑和不安都默默咽進肚子裡。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他還是和從前一樣受歡迎。
只不過，如今站在他身邊的人，再也不是她了。
許梨這時也反應了過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應該是我多想了……大家都在說靳總的女朋友是阮經理，他怎麼可能會看我嘛。」她自嘲地吐了吐舌頭，「是我自作多情啦。」
即便大家不清楚阮知棠的真實家世，光看她日常的穿著打扮，也能猜到出身非富即貴，更何況她還是海歸博士，容貌出眾，和靳琮禮站在一起，任誰看了都覺得般配。原本心裡有些小九九的員工們，那點念頭也悄悄熄了。
季瑗寧垂下眼帘。她很清楚，靳家要的兒媳婦，正是阮知棠這樣的門當戶對。阮知棠能進倫生，多半也是靳夫人的安排。
不過，這些都和她沒什麼關係，她只是倫生一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員工而已。
因為聚餐人數太多，公司專門包了兩輛大巴車。
溫瓷薇拉著季瑗寧上了其中一輛，兩人挑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
自從靳琮禮的父親去世後，靳家便搬離了這座別墅，如今只剩靳琮禮一人住在這裡，偌大的宅子顯得空蕩蕩的，倒也足夠容納他們這些前來聚餐的人。
車窗外景色不斷後退，熟悉的街景漸漸映入眼帘。季瑗寧望著那些一草一木，別墅的布局幾乎沒有改變，門前那棵老樹依舊矗立著，枝葉婆娑。
就是在這棵樹下，那個夏天的傍晚，他們第一次親吻。
季瑗寧淡淡地收回目光，卻在轉頭的瞬間，與不遠處剛從勞斯萊斯上下來的靳琮禮四目相對。
他神色清冷疏離，眉眼依舊英俊精緻，卻始終帶著幾分陰鬱的倦意。他看到她的那一瞬，目光只是淡淡掃過，隨即便漠然地移開了眼。
或許那個夏日、那棵古樹下的記憶，他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季瑗寧斂起翻湧的思緒，和同事一起邁步走進別墅。
可越往裡走，她的臉色就越發蒼白。這裡的每一處景物，竟然和五年前毫無二致，花壇的布局、走廊的轉角、窗台的擺設，全都原封不動地停留在過去。
那些被刻意塵封的回憶，一瞬間如潮水般湧上來，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溫瓷薇察覺到她的異樣，趕緊扶住她的胳膊，低聲問：「瑗寧，要是太難受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可季瑗寧像是被什麼牽引著一般，忽然加快腳步，徑直朝靳家的後花園走去。她曾經和靳琮禮一起親手種下了一整園的百合花，那是她最喜歡的花。
此刻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些花，還在嗎？
可當她踏進後花園的那一刻，腳步猛地頓住了。
眼前只剩下一片光禿禿的荒蕪土地，幾截斷枝殘莖凌亂地倒在泥土裡，看上去是被人隨意剷除的，沒有半分憐惜。
「季小姐來這裡做什麼？你難道不知道，在別人家裡不該隨便亂闖嗎？」身後傳來一道冷淡的女聲。
季瑗寧回頭，只見阮知棠正站在幾步之外，神情不悅地看著她。
季瑗寧胸口一陣鈍痛。
如果此刻只有她一個人，她或許會忍不住落下淚來。
可阮知棠在這裡，她便不能讓自己顯得那麼脆弱。
「我只是走錯了。」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靜。
「走錯了？」阮知棠顯然不信，唇角微微一挑，「既然走錯了，還請季小姐回前廳去吧。這裡，是我和琮禮的私人地方。」
她的目光淡淡掃過那片荒蕪的土地，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輕描淡寫，「你是不是覺得奇怪，這些雜花怎麼都沒了？琮禮說，野百合太低賤，上不了台面，所以讓人全鏟了，準備改種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