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明珠蒙塵


  燈亮起的瞬間,一切無所遁形。

  季瑗寧臉上掠過一抹明顯的尷尬,趕在對方開口之前搶白道:「對不起,你的手機多少錢?我會照價賠償的,或者我直接給你買個新的。」

  她飛快地掃了一眼那部手機的型號,如果沒記錯,目前官網售價應該在一萬到兩萬之間。

  這個數字讓她的心跳都沉了一拍,可話已出口,只能硬著頭皮等著對方發落。

  靳琮禮的表情沒起什麼波瀾,只是彎腰從地上拾起手機。

  他按下側邊鍵,屏幕亮了,系統運轉如常,可那道從左上角貫穿至底部的裂痕在光線下格外刺目。

  他一向苛刻,對貼身用的東西容不得半點瑕疵,哪怕還能用,這樣的痕跡也已經判了這部手機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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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信。」他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

  季瑗寧愣了一瞬,眼底浮起一絲茫然,顯然沒跟上他的思路。

  靳琮禮微微挑眉,狹長的鳳眸壓下一道淡淡的弧度,視線落在她臉上,「你不是說要賠我?掃微信,一萬七。」

  「哦……好。」她這才回過神,慌忙從包里翻出手機打開掃碼界面,可當她輸入支付密碼後,屏幕上只彈出一行冷冰冰的提示,餘額不足。

  季瑗寧的臉瞬間漲紅,熱意從頭皮一路蔓延到脖頸。

  她這才想起來,這個月的工資大部分已經填進了父親的醫藥費,剩下的押在了新租的房子裡。

  現在她手頭所有的錢加起來,滿打滿算也不過兩千出頭,恐怕連給他換一塊原裝屏都不夠。

  這是她頭一回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拮据帶來的窘迫。

  靳琮禮見她遲遲沒動作,眉梢微動,「怎麼了?」

  季瑗寧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我們先加個好友吧,這筆錢我分期還你。」

  說完這句話,她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任何一個正常的成年人,大概都不會活成她這副模樣,連一萬七的現款都拿不出來。

  靳琮禮嘴角牽起一抹笑意,可那笑意里分明裹著冷嘲,「季瑗寧,這就是你當初離開我,想要的生活?」

  他頓了頓,聲音涼薄得像淬了冰,「霍家那位太子爺把你玩膩了甩掉,連分手費都沒給?」

  五年前,季瑗寧為了攀附權貴,主動搭上了和靳家勢均力敵卻一向對立的霍家太子霍唳。

  他親眼撞見她和霍唳在走廊盡頭熱吻的那一晚,所有的理智和體面幾乎同時崩塌,一顆真心被血淋淋地掏出來,扔在地上讓人碾得稀碎,連同他引以為傲的尊嚴,一併摔得蕩然無存。

  可眼前這個當初那麼會算計、那麼懂得為自己籌謀的女人,如今居然連一萬塊都拿不出來。

  昨晚江逾青給她的也不在少數,就這麼快揮霍空了?果然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靳琮禮的目光暗了暗,滿眼都是不加掩飾的譏誚。

  季瑗寧聽著他那些刺耳的話,下意識抿緊了唇,指尖掐進掌心裡,卻還是低聲道:「這和他沒關係。」

  她實在不想提起那段過往,連觸碰都像在揭一道尚未癒合的疤。

  靳琮禮眸光倦倦地垂下來,眸底卻壓著一抹暗色,「護上了?」

  都分開這麼久了,她還是護著那個畜生。

  那天夜裡,霍唳當著他的面笑得囂張,一字一句地描述季瑗寧有多主動,兩個人在酒店的床上糾纏了多久,話語間把她貶得一文不值,那些露骨又惡毒的言辭至今仍像烙鐵,一遍遍燙在他的記憶里。

  靳琮禮攥緊了手,骨節泛白,險些沒能壓住胸口翻湧的怒意。

  季瑗寧知道他不會信自己了。

  她不再辯解,只是默默地打開微信加好友的頁面,聲音平靜得近乎疲憊:「所以呢?靳總還要我賠嗎?如果不需要的話,我先走了。」

  靳琮禮劃開手機,掃了她的二維碼,點了添加,卻遲遲沒有通過,系統提示,她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季瑗寧低頭一看,也發現了這個問題,指尖頓了頓,還是打開黑名單,把他從裡面拖了出來。

  拉出來的那一瞬,屏幕上赫然還停留著五年前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是她發出的:

  「我們分手吧……」

  那四個字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根早就折斷卻一直沒被拔出的刺,一直反覆的紮根在傷口裡面,好不了,也很痛。

  季瑗寧盯著屏幕,鼻尖泛酸,卻還是努力牽了牽嘴角,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錢,這個月我會還上的。」

  靳琮禮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頭頂,視線順著那截纖細修長的頸脖緩緩滑下。

  她穿著一件過季的連衣裙,面料微微起球,袖口的線頭也鬆散著,是商場裡打折區的款式,廉價得透著一種敷衍的粗糙。

  他知道她一向節儉,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愛給她買最新款的裙子、限量款的手袋,把她從頭到腳堆滿低調的奢侈品。

  因為她實在太漂亮了,那些昂貴的衣物包裹著她,像是給一顆明珠鑲上金托,愈發襯得她光彩奪目、剔透動人。

  可如今,那顆明珠像是被誰隨手丟進了塵灰里,整個人灰撲撲的,連眼神都黯淡下去,再也找不見一絲當年的光澤。

  他胸腔里忽然湧上一股悶痛,既恨自己,也恨霍唳。

  他忍不住想,當年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錯,是他給得不夠多,還是他沒能讓她安心,才會讓她轉身走向霍唳?

  而霍唳既然得到了她,又為什麼不好好捧著、護著,竟把她棄如敝履,她可是他曾小心翼翼捧在手心、捨不得讓她受半點委屈的女人。

  靳琮禮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句刻薄話都說不出來了,他壓下喉間的澀意,

  「錢不著急,你什麼時候有了再還。」

  季瑗寧輕輕點了點頭,指甲陷進掌心,逼迫自己維持住最後一點體面。

  她不想再多留一秒鐘,只覺得整個人都快要碎了。

  尊嚴和愛,曾經她以為伸手就能觸到的東西,如今卻變成了遙不可及的東西。

  她轉身要走,可左腳剛邁出去,腳踝處便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剛才起身時果然扭傷了,她咬著牙強忍住沒吭聲,只想裝作若無其事地離開。

  這是她最後能守住的骨氣,哪怕狼狽,也不願在他面前示弱。

  可靳琮禮的目光一向銳利,他眉頭一蹙,語氣不由分說:「你受傷了,我帶你去醫院。」

  季瑗寧抿了抿唇,唇色泛白,過了好幾秒才低聲擠出兩個字:「不用。」

  她心裡清楚,外面還有不少同事,若是被人撞見她和靳琮禮並肩出入,明天的茶水間裡怕是又要多出一樁繪聲繪色的談資。

  她不想成為眾人眼中的戲碼,更不想讓那點殘存的體面也被人拆穿。

  靳琮禮雖恨她當初的選擇,但骨子裡的教養卻不允許他把一個受傷的女人丟在原地不管。

  他只冷淡地掃了她一眼,語氣刻意疏離,像是給自己也劃清界限:

  「你放心,我對你沒有其他意思。一來我是你的債主,二來我是你的老闆,只有你身體健康,才能給我好好創造價值。我不想明天一早收到你請假的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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