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抱起她
「我……」
季瑗寧還想反駁,可她又嘗試著走了一步,還是很痛,她低頭看了一眼,踝關節已經微微泛紅,隱隱有腫起來的跡象。
靳琮禮沒說錯,如果現在不及時處理,傷勢只會越來越重,到了明天恐怕連站都站不穩,而她眼下最缺的就是時間和健康,工作不能耽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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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了抿唇,終於垂下眼,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靳琮禮沒再多說,拿起車鑰匙,轉身推開別墅側門,一秒的猶豫都沒有,就直接俯身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那一瞬間,季瑗寧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原以為,他會冷冷地丟下一句「自己走」,然後徑直開車離去,畢竟以她方才的態度和兩人之間難堪的過往,他已經沒有任何理由再對她心軟。
可他偏偏沒有。
他抱得那樣自然,手臂沉穩地托住她的膝彎和後背,季瑗寧眼眶猛地一酸,喉間湧上一陣熱意,她拼命忍著,卻還是模糊了視線。
明明自己那冷漠地對他,明明五年前是她親手斬斷了所有聯繫,可他還是這麼好……
她心裡湧上一陣說不清的慌亂和愧疚,低聲開口,嗓音發緊:「靳總,你還是放我下來吧……讓人看見不好……」
靳琮禮沒有回答。
他抱著她的時候,能夠清晰的感覺比以前單薄了太多,輕得幾乎沒什麼分量,像是一陣風就能吹走。
他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沉鬱。
季瑗寧,你知道嗎?
你真的把自己照顧得很差。
「琮禮,你怎麼能抱她?!你快放下!」阮知棠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尖銳又急促,帶著毫不掩飾的震怒。
她快步走近,目光死死釘在靳琮禮環住季瑗寧的手臂上,,「你難道忘了當初她做過什麼了嗎?和霍唳滾過床單的二手貨你也要?!」
話音落下的瞬間,靳琮禮的腳步頓住,側過頭,眸光冷冷地掃了過去,沉靜之下是毫不遮掩的壓迫感。
阮知棠被他看得後背一緊,心臟猛地縮了一下,卻還是硬撐著開口,聲音已經微微發顫:「琮禮,你說過的……你這輩子都不會再和季瑗寧有任何瓜葛!」
「這和你沒關係。」靳琮禮的語氣比方才更沉了幾分,帶著不耐和冷淡,「如果你再三番兩次插手我的事,那就滾回淮安!」
阮知棠臉色一白。
她認識靳琮禮這麼多年,他從不在人前失態,待人接物向來張弛有度、分寸拿捏得極好,可此刻這番話,已經近乎不留情面地撕破了所有體面。
她攥緊了手指,心裡又委屈又憤恨,「琮禮,你不要執迷不悟!你要是再和這個女人糾纏不清,我現在就告訴伯母!」
她之所以能空降到倫生任職,全憑靳夫人一手安排,說白了,她就是靳夫人安插在靳琮禮身邊的一雙眼睛,隨時把風吹草動傳回靳家。
「是麼?隨你。」靳琮禮連腳步都沒停,聲音平靜得近乎殘酷,「只是你最好想清楚,以後倫生還有沒有你的名字。」
他大步跨過阮知棠身側,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
阮知棠僵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一下,卻再不敢追上去。
她比誰都清楚,靳夫人在公司里並無實權,靳琮禮若真開了口,自己下一秒就得收拾東西走人。
可她好不容易等到這樣一個能日日靠近他的機會,又怎麼甘心就此放手?
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把涌到喉頭的惡氣硬生生咽回去,再抬眼看向季瑗寧時,目光里已滿是淬毒的嫉恨。
這個女人明明已經消失了,為什麼還要回來?為什麼琮禮對她,還是那樣溫柔?!
她不甘心。
太不甘心了。
靳琮禮抱著季瑗寧走到車前,林特助早已快步上前,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她放進座椅里,隨後又俯身過去,替她拉過安全帶,仔細扣好,順手調整了一下肩帶的位置。
他做這些的時候,季瑗寧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鼻尖那顆小小的痣上,心裡忽然泛起一陣恍惚。
五年前,她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窩在他懷裡,用臉頰輕輕蹭過那顆痣,好像這樣兩個人會更親近一些。
可現在,她坐在這輛嶄新得幾乎能映出人影的車裡,皮質座椅柔軟貼合,內飾低調卻處處透出昂貴的氣息,而她全身上下加起來不到三百塊,袖口還磨起了一點細小的毛球。
她縮了縮肩膀,下意識地把手藏進袖子裡,脊背僵硬地貼著椅背,不敢靠得太實,唯恐自己弄髒了什麼、留下了什麼痕跡。
年少時的季瑗寧,就是這樣自卑的。
物質上的匱乏像讓她敏感、多疑、患得患失。
靳琮禮曾經給過她太多東西,昂貴的禮物、精緻的晚餐、說走就走的旅行,那些都是她靠自己這輩子可能都無法企及的。
分手後,她把所有東西一件不落地還給了靳夫人,也許是為了那點可憐的自尊,也許是為了向靳夫人證明,自己愛的是他這個人,而不是他身後的家世和財富。
成年後好不容易讓自己活的體面一點,可再次遇到靳琮禮還是把難堪自卑的自己解剖了出來。
安全帶扣好之後,她低聲說了句:「謝謝。」
換作從前,她會在他說「不用謝」之前,就紅著耳朵湊過去,輕輕地、小心地在他唇角印下一個吻。
可現在,兩個人之間隔著五年的空白和一場無法回頭的決裂,物是人非,連一句道謝都顯得生硬又疏離。
靳琮禮沒說什麼,只是直起身,關上車門,長腿一邁繞到駕駛位。
引擎啟動後,車子平穩地滑出別墅大門,駛上街道。
他開得又平又穩,幾乎感覺不到任何顛簸,季瑗寧知道,他骨子裡其實是個喜歡刺激的人,在國外那幾年,他玩過跳傘、攀過岩壁、騎著機車在盤山公路上疾馳,可到了她這裡,他總是下意識地把一切調慢、調穩,把自己變成一副最可靠、最安全的樣子。
她側過頭,目光落在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上。
手指修長冷白,骨節分明,青色的脈絡顯而易見從腕骨延伸到指節,像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她曾經無數次握住那隻手,在冬天的街頭、在電影院的暗處、在清晨醒來的被窩裡,掌心貼著掌心,交換溫度與愛意。
而現在,她只能安靜地看著,不能再碰。
「到了,下車。」
靳琮禮忽然停了下來,轉過頭的瞬間目光不偏不倚地落下來,正好撞上季瑗寧還沒來得及收走的視線。
季瑗寧忽然有了一種被抓包的尷尬,她連忙把頭扭向一邊,「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