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分期付款
醫生為她做了細緻的檢查，又安排拍了X光片，隨後開了些活血化瘀、消腫止痛的跌打藥。
掛號、檢查、藥品，零零總總算下來，一趟急診花費將近一千八百塊。
靳琮禮沒多說什麼，只拿過帳單，掃了上面的付款碼，利落地幫她結了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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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手機，他語氣平淡，「摔壞手機的錢，加上這次的醫藥費和來時的油費，統共還我兩萬，分期也行，一次結清也成，你自己看著辦。」
親兄弟尚且明算帳，何況他們早已分開了五年。
聽見他這樣一筆一筆地列清楚，季瑗寧反倒鬆了口氣。
她最怕的，就是欠他人情。
兩萬塊而已，放在父親天文數字般的醫療費面前，實在算不得什麼。
「我知道了，謝謝靳總。錢我會儘快想辦法還上的。」她抿了抿唇，垂著眼睫，聲音輕輕柔柔的，像一株安靜開在角落裡的白色茉莉。
靳琮禮飛快的捕捉到了她臉上剛剛一閃而過的如釋重負，心裡莫名的有些煩躁，難道她就這麼想和他劃清界限麼？
可一看到她被繃帶纏著的腳，心裡那點不快也就慢慢消失了，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煩了，我可以自己打車。」季瑗寧下意識地推拒，實在不願再麻煩他，更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如今住的地方。「我家很近，打車很快就到，真的不用……」
靳琮禮神色淡淡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送你回去，是因為你是公司的員工，又是在公司聚餐時受的傷，我這麼做，只是盡一個上司該盡的責任。」
季瑗寧臉色微微一白，他向來是個責任心很重、骨子裡透著善良的人，做這些，不過是他一貫的行事作風罷了，無關其他，更無關余情。
他這話一落，倒顯得是自己會錯了意，自作多情了，她垂下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好，我知道了。」
扯了扯嘴角，笑里滿是澀意，緩緩報出了現在的住址。
車子七拐八繞地開進一片舊城區，最後停在一個像城中村一樣的小區門口，樓房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巷道窄得連車身都險些過不去，四周環境雜亂又擁擠。
靳琮禮握著方向盤，眉頭越鎖越深。
「你就住這兒？」他語氣沉了下去。
季瑗寧別開眼，輕描淡寫地「嗯」了一聲。
「季瑗寧，」他聲音壓得低了些，像忍著什麼，「當初我給你的那些東西，你隨便賣一件，都足夠在市中心租一套不錯的房子了。」他向來出手闊綽，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首飾，從沒吝嗇過。
可他不知道，那些東西，她一件都沒有留下，全都還給了靳夫人。
「靳總說笑了。」季瑗寧語氣平靜，像在講別人的事，「可能是我窮人乍富，不曉得珍惜，那些東西換來的錢，沒幾年就揮霍乾淨了。如你所見，五年過去，我又變回窮光蛋一個。」
靳琮禮了解她，她從來不是鋪張浪費的性子。
這句話背後，一定藏著什麼他缺席的事。
當年父親出事，霍唳又藉機挑事，他被攪得焦頭爛額，情緒一度失控，恰逢公司又在國外上市，他一走就是五年，對後來發生的事幾乎一無所知，這五年裡他一個人消化著所有，以為自己早已練得心如止水。
可此刻看見她住在這種地方，他沒有半分快意，只剩一種堵在胸口、散不掉的無力。
「季瑗寧，你……」他剛開口，話還沒說完，季瑗寧已經推開了車門。
「謝謝靳總送我，我到了。錢的事你放心，我再窮，也會想辦法儘快還上的。」她說完便徑直下了車，沒有回一次頭，也沒給他再說一個字的機會。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像從前那樣，撲進他懷裡，把這些年的委屈和苦楚全都倒出來。
上樓的時候，她只覺得步子沉得像灌了鉛。
或許，不遇見才是最好的結局。
可命運偏偏愛跟她開玩笑，而她拿到的劇本，從來都不怎麼順遂。
推開門，屋子又空又舊。
她剛摸出手機，屏幕就炸開了，母親蘇瓊華發了十幾條語音消息，密密麻麻占滿了對話框。
她盯著那些紅點，一時連點開的力氣都沒有。
最終還是鼓起勇氣按了一條。
中年女人尖利又刻薄的聲音頓時灌滿整個房間：
「季瑗寧，你這個不孝女！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你說走就走，嫌棄我老了是吧？說兩句都不行了？」
「嘉寶馬上開學了，學費、班費、服裝費加起來，得三千塊，趕緊轉過來。」
「我警告你，季瑗寧，你要敢不回消息，明天我就去你們公司鬧！讓所有人都看清你的真面目。」
聲音在空蕩蕩、破敗不堪的屋子裡迴蕩著，一聲一聲砸在她心上。
季瑗寧把臉埋進掌心，終於嗚咽出聲。
自從父親出了車禍變成植物人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家了。
那個最愛她的人，也許再也醒不過來了。
爸爸……
我真的好累啊……
所有的委屈、壓力、疲憊，在這一刻全湧上來。
嗚咽漸漸變成號啕大哭，季瑗寧才發現，原來自己根本沒有想像中那麼堅強，淚水把床單都打濕了一大塊。
可哭過之後，日子還要繼續，她抹了把臉，躺在床上，點開手機，把餘額里僅剩的2500塊錢轉給了母親，然後打了幾個字：
「我只有這麼多了，嘉寶的學費，這是最後一次，以後別找我了，我只管爸的藥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