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偏見


  「先穩人心。」她掰著手指,「監製那邊我去談,錢照發,檔期照排,誰願意留下,歡頌不會虧待。剩下的人,新導演來了再補。」

  沈辭聽著,忽然笑了:「你這安排,比我預想的還周全。」

  「那是自然。」她揚了揚下巴,「我要是事事都等你,這個唐總,不如趁早讓賢。」

  沈辭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她拍開他的手,笑出聲。

  「我心裡有個人選。」

  唐頌搬出來的名字,是周既明。

  這三個字在圈子裡分量不輕。周既明導戲三十年,拿過的獎能擺滿一面牆,脾氣也出了名的怪,三年沒碰過電視劇。想請他出山的人排著隊,一個都沒請動。

  「他這人有個規矩。」唐頌翻著手裡的資料,「不看人情,不看價錢,只認戲。劇本不過關,給多少錢都不接。」

  「他肯來?」沈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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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試唄。」

  「他這個人,油鹽不進。」沈辭皺起眉,「跟他沒什麼交情,憑什麼賣你面子。」

  「有一件事你不知道。」唐頌笑了笑,「當年我在英騰,替他擋過一次投資方的刁難。這份人情,他應該沒忘。」

  「我陪你去。」

  「先不用。」她搖頭,「你一去,分量就變了。他那種人,最討厭權勢壓人。」

  「聽老婆的。」

  第二天一早,唐頌沒帶助理,一個人開車去了城郊。

  周既明住在半山的一處院子,青磚灰瓦,院牆不高,牆頭上爬滿了藤。

  唐頌在門口站了站,抬手叩門。

  開門的是個上了年紀的阿姨,打量她兩眼:「找誰?」

  「周導。我是歡頌的唐頌,昨天托人遞過話。」

  阿姨讓她在院裡等著,轉身進去通報。院子裡曬著一排醬菜罈子,牆角趴著條黃狗,抬眼看她一眼,又懶懶闔上。

  等了小半個鐘頭,阿姨才出來,臉色有些為難:「周導說,不見。」

  「麻煩您再通傳一聲。」唐頌態度沉穩,「就說我帶了劇本,只耽誤他十分鐘。」

  又等了一陣,院裡傳來腳步聲。

  周既明走出來,五十出頭,頭髮花白,穿一件半舊的棉布褂子,手裡端著個搪瓷缸。他上下掃了唐頌一眼,那眼神像在驗一件貨。

  「唐總是吧。」他把搪瓷缸往石桌上一擱,開門見山,「戲,我不接。」

  「周導連劇本都還沒看。」

  「看什麼?」他嗤了一聲,「你的戲,我不看也知道是什麼貨色。」

  唐頌臉上的笑沒變:「周導這話,我不太懂。」

  「不懂?」周既明繞著她走了半圈,「圈子裡誰不知道,歡頌這個攤子,是靠什麼撐起來的。一個年輕女人,短短几年爬到今天,背後站著誰,大家心裡都有數。」

  唐頌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我周既明拍了一輩子戲,最看不上的,就是拿身子上位、靠著男人翻雲覆雨的人。」他站定,語氣里沒有半分遮掩,「你戲沒拍幾部,架子倒不小,換角、換導演,說一不二。這行當是靠作品說話的,不是靠誰在床上給你撐腰。」

  院子裡靜了下來。那隻黃狗抬起頭,喉嚨里滾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周導說完了?」唐頌的聲音平靜。

  「說完了。」他端起搪瓷缸,「門在那邊。」

  唐頌站著沒動。她抬手,正了正自己的袖口,抬眼看過去,目光不躲不閃:「周導見過我幾部戲?」

  周既明一怔。

  「一部都沒有。」唐頌替他答了,「您剛才那番話,一句劇本沒提,一個鏡頭沒說,光憑几句閒話,就把一個人的路給堵死了。您拍了一輩子戲,看人看事的眼力,就這麼一點?」

  周既明的臉沉了下去。

  「歡頌的戲,是我自己掙出來的,一筆一筆帳,一份一份合同,都在。」唐頌把手裡那本劇本擱在石桌上,「您要是肯看,就看;不肯看,我今天把話撂下,改天我還來。」

  她轉身就走,走到院門口,腳步沒停。

  身後傳來搪瓷缸重重擱下的聲響,還有一句壓著火的:「不知天高地厚。」

  唐頌回到車上,坐了許久,才發動車子。

  她沒跟沈辭提今天這趟。可晚上回到家,沈辭只看了她一眼,就把她攔在了玄關。

  「去見周既明了?」

  唐頌一頓:「你怎麼知道。」

  「你身上有一股醬菜味。」他伸手把她攬過來,低頭在她肩上聞了聞,「城郊半山那戶人家,院子裡曬著一排罈子。我猜的。」

  唐頌愣住了,跟著失笑,笑著笑著,眼眶卻紅了。

  「他罵你了?」

  「沒罵。」她把臉埋進他懷裡,「就是說了幾句難聽的。」

  沈辭沒再追問,只把她摟緊了些:「明天,我陪你去。」

  「他會更來勁。」

  「那就讓他來勁。」沈辭的聲音放輕,卻一字一句,「他當著我的面,把那些話再說一遍,我才好替你討回來。」

  第二天,周既明不在家。

  阿姨說,周導一早就去了馬場。

  沈辭的車停在馬場門口時,唐頌還有點猶豫:「要不還是算了。」

  「來都來了。」他替她拉開車門,伸手把她扶下來,「放心,今天不吵架。」

  馬場在半山腰,一大片草坡順著地勢鋪開,幾匹馬在欄里低頭吃草,風裡帶著青草和馬汗的味道。

  周既明正站在場邊,看著一匹棗紅馬打圈。聽見車聲,他回過頭,臉色就沉了。

  「怎麼又是你。」

  「周導。」唐頌沒上前,站在幾步之外,「昨天的話,還沒說完。」

  「沒什麼好說的。」周既明的目光落到她身邊的沈辭身上,頓了一下,那點輕視更濃了,「這位就是沈總吧。果然,走到哪兒都帶著。」

  「周導。」沈辭走過去,伸出手,姿態放得極低,「久仰。」

  周既明看了他兩秒,沒接那隻手,抄起旁邊一條馬鞭,轉身往場裡走:「兩位請回吧。我這馬場,不招待貴客。」

  沈辭收回手,也不惱,反倒笑了笑。

  「周導這匹馬,性子烈。」他忽然開口。

  周既明腳步一頓:「你懂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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