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伺鬼，築獄
秦楓穿行於幽暗林間，一邊飛奔，一邊分神默念《六魄鎮獄訣》開篇要訣。
功法入體，立見奇效。
氣血剛按要訣路線遊走兩周天，後背那截作祟的殘破幡骨便老實蟄伏，灼燒刺痛感銳減。
更令他詫異之事發生。
左肩原本被瘟猴毒瘴蝕穿的皮肉，此刻竟發癢結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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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芽飛速交織生長，半個時辰不到，潰爛見骨的傷口已然平復
。新長出的肌膚略顯蒼白，卻完好如初。
連同先前折斷骨刃酸麻不堪的右臂，也重新充盈沛然巨力。
「還未真正著手築獄，單憑開篇運氣，便能壓制百鬼沸騰癒合殘軀，當真玄妙。」
秦楓暗自驚嘆。
山君所賜法門果真不凡。若能修成第一重，，這脊椎里的隱患便能拔除大半。
可心念剛起，異變頓生。
秦楓腳下猛地一踉蹌，險些栽倒。
一股遠超先前的錐心劇痛，自背脊轟然爆發。
「嘶吼——」
尖銳鬼嘯在腦海炸開，震得他雙耳嗡鳴。
皮肉之下，數十張青面獠牙的鬼臉競相浮現，左衝右突。
左腮凸起黃鼠狼的尖嘴，右邊額頭擠出畫皮鬼的血目，胸膛被頂出數個嬰兒拳頭大小的肉瘤，隱約可見猙獰五官。
百鬼再次躁動。
秦楓單膝跪地，十指摳入泥土，神色卻出奇平靜，冷眼看著自己身體異變。
這不是百鬼掙扎噬主。
這是餓了。
左道小術《伺鬼法》，以身飼鬼，借鬼殺人。
既把肉身當做養蠱器皿，便需按時投餵。
陰魂本是貪得無厭之物，每隔七天必得飲血食魂。
若斷了口糧，它們便會撕咬宿主，將五臟六腑啃噬殆盡。
算算時日，今夜正好是第七天。
秦楓扯下上衣，趺坐於地，眼中儘是瘋狂殘忍之色。
「想吃？我餵你們！」
他並指成刀，猛地刺入自己左胸，劃開一道血口。
鮮血奔涌而出，卻未落地，盡數被胸膛上浮現的鬼臉貪婪舔舐。
「呃啊……」
秦楓悶哼出聲，渾身劇烈抽搐。
飼鬼非止餵血肉，更要割裂自身靈魂。
他強催伺鬼法門，將氣血與一絲神魂本源生生抽出，倒灌向後背。
嘩啦！
脊椎處，一桿虛幻殘幡破體而出。
黑氣翻滾，遮天蔽日。
幡布獵獵作響，其上印滿扭曲掙扎的鬼影，慘厲驚魂。
百鬼張開血盆大口，爭先恐後撕咬秦楓送來的精血與神魂。
撕裂靈魂之痛遠勝凌遲。
秦楓面容慘白，大汗淋漓，雙目暴突，卻硬生生抗住非人折磨，牙關緊咬，一聲不吭。
幽風嗚咽，荒林化作鬼域。
淒風苦雨間，唯有令人牙酸的吞咽咀嚼聲迴蕩。
足足半個時辰過去。
殘幡虛影吸飽精血神魂，打著陰冷飽嗝，縮回脊骨深處。
皮肉上浮現的鬼臉也心滿意足地隱去。
秦楓癱倒在地，大口喘息。
胸口傷痕不再流血，但整個人仿佛大病一場，形銷骨立，氣若遊絲。
半條命填進去，總算安撫了這群煞星。
他閉目內視，臉色微變。
今夜先吞老鬼本源，後吸瘟猴妖魂，固然助他越階殺敵，卻也讓殘破魂幡壯大數分。
粗略一算，脊椎殘幡內拘押的惡鬼凶魂，已達九十八隻。
距「百魂」僅一步之遙。
負擔陡增數倍。
惡鬼胃口大開，原先七日一飼的規矩已被打破。
「照此消耗，每隔四天便必須飼養一次。」
秦楓擦去下頜冷汗，目光幽冷。
四天一次。
若單靠放自己的血割自己的魂，不出半月自己就會變成一具乾屍。
必須大幅提升氣血與神魂強度，方能滿足這群餓鬼胃口。
破局之法，唯有儘快修成《六魄鎮獄訣》第一重。
只要在體內修出第一獄，便能反客為主，煉化妖邪反哺自身，大幅緩解反噬之苦。
當務之急，先尋個活物打牙祭。
氣血虧空至此，這具凡胎肉身急需大肆進補。
秦楓扶著樹幹站直身軀，辨認方位，朝前方山坳走去。
那裡隱隱傳來山泉水聲，想必有生靈出沒。
……
十萬大山深處，陰雲遮月，常年不見天日。
一處深達百丈的地底魔窟內，白骨鋪地，磷火幽幽。
石壁上鑿著無數孔洞，洞內囚禁著殘缺不全的陰魂，日夜哀嚎，悽厲無比。
這裡便是南疆惡地，萬鬼窟。
魔窟中央，聳立著一座由成千上萬具人類頭骨堆砌而成的龐大法壇。
一名骨瘦如柴披著殘破黑袍的老者盤腿端坐法壇之上。
老者面如枯樹，雙眼凹陷，眼眶中跳躍著兩團碧綠鬼火。
此人正是威震南疆的邪修巨擘——屍心老妖。
老妖乾枯如雞爪的手中，捏著一面血糊糊的羅盤。
這羅盤並非金鐵鑄就，竟是由幾張新鮮人皮縫合而成，四周連著五根慘白指骨作方位定盤。
此刻，羅盤中央一汪濃稠黑血正劇烈沸騰。
血水中浮起一根漆黑長針，正瘋狂旋轉，最終定格指向北方，針尖顫動不休。
屍心老妖發出一陣刺耳冷笑，聲如夜梟，在空蕩地窟中迴蕩。
「好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老妖枯指一彈，羅盤上的黑血散發出一陣腥臭。
「偷了本座的主幡骨，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藏不住血脈里那股惡臭鬼氣。想據為己有？痴人說夢！」
老妖猛地一拍法壇。
「轟！」
法壇下方，一具黑鐵棺槨棺蓋炸裂。
濃烈屍氣沖天而起，熏得洞頂鐘乳石簌簌掉落。
黑霧翻滾中，一道高大身影直挺挺躍出棺槨，單膝跪伏在老妖座下。
怪物渾身長滿青黑鱗片，十指指甲長達半尺，閃爍金屬幽光。
令人毛骨悚然處在於，其脖頸平齊斬斷，根本沒有頭顱。
一雙血紅眼珠生在雙乳位置，肚臍處則是一張長滿獠牙的闊口。
二境邪物——無頭飛僵！
這等境界的殭屍，肉身堅不可摧，更能背生屍氣雙翼，日夜兼程遁空飛行。
「去。」
屍心老妖抬手一指羅盤鎖定的方向，語氣森寒刺骨。
「把他給本座抓回來。記住，那根幡骨萬不可有失，順著脊椎完整抽出來。至於皮肉神魂，隨你怎麼折騰！」
無頭飛僵肚臍闊口發出一聲沉悶咆哮，似在領命。
它雙臂一振，背後兩團濃郁屍氣化作寬大肉翼。
雙翼猛揮，捲起狂風，龐大身軀化作一抹烏光，順著地窟甬道沖天而起，直奔北方夜空殺去。